她不敢冒這個險。所以她擺了擺手,打退堂鼓,“算了吧,我還是從南面下山,走快一點兒,天應該不會黑。”

麥子又跳了回來,然後問她:“你高中體育課立定跳遠,跳了多遠?”

“一米七。”

“這個距離絕對不到一米七,頂多一米五,你完全可以跳過去。”

薄荷膽怯地搖頭,“可那不一樣啊,體育課上跳遠是在沙池裡,沒有試錯成本,萬一腿一軟、腳一滑也不會掉到亂石堆上。”

“怎麼會突然腿軟、腳滑呢?”

“因為我會緊張啊!”薄荷掙開麥子的手,想要往回走。

麥子站在原地,大聲喊道:“薄荷,你要勇敢!你不可以一直做一個膽小鬼!”

空空蕩蕩的山間,他的聲音四處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

薄荷的心像是被這聲音牢牢抓住,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梁薄荷!你不靠任何人,獨自支撐自己的人生。你考上你喜歡的大學,你向著你的人生理想一步步前進,你很優秀!你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兒!只要再多一點點勇敢、多一點點自信,就可以比現在更快樂,為什麼不去嘗試?為什麼非要瞻前顧後?為什麼不肯相信自己?”

薄荷哽住了喉嚨,麥子總是能輕易看穿她。她從小雖然就是班上的尖子生,是老師喜歡的乖學生,可經過媽媽那件事兒之後,她總覺得自己不值得被人喜歡,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她敏感、膽怯,不敢在人群裡大聲說話,也不敢主動去結交新朋友,她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因為那樣最安全。

她是一個膽小鬼,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膽小鬼。其實,有什麼可怕的?不管是在人群裡大聲說話,還是主動結交新朋友,或是現在這一米多寬的溝塹……這些都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她為什麼不敢去嘗試?

薄荷轉過身,眼神忽然堅定了很多,她慢慢走向麥子,“你說的對!我不可以一直做一個膽小鬼,我決定跳過去,早點兒下山!”

麥子見她想通,高興地說:“好!那我先過去,你放心,我會接住你,你不會有危險。”

薄荷點了點頭,做好了助跑的準備,麥子也在溝塹的那一頭,殷殷目光、張開雙手期盼著她。

他大聲說:“梁薄荷!相信自己!勇敢一點兒!你可以的!”

她大聲重複,“梁薄荷!相信自己!勇敢一點兒!你可以的!”

胸腔內積攢了無數的勇氣,她大吼一聲,然後助跑,耳邊響起呼啦啦的風聲,那是她與過去告別的聲音。她勇敢地縱身一躍,跳得比她和麥子想象中的距離都遠,所以直接撲在了麥子的身上,麥子被她撞得朝後仰去,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雖然很痛,但是快樂而滿足的笑聲卻迅速響徹了山谷。

麥子抱著薄荷,突然親了親她的鬢角,薄荷沒有閃躲,他便一點兒一點兒地親下去,臉頰、鼻尖……然後是她花瓣一樣嬌嫩的唇……

陌生又甜美的感覺讓薄荷呼吸急促、全身戰慄,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她閉上了眼睛,無數星辰在她身邊璀璨,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那該多好……

九餅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在薄荷家附近轉圈。等到傍晚,在巷子口蹲著啃西瓜的時候,才看見麥子和薄荷手拉手回來了。

他倆男才女貌,看起來很般配。九餅掩住了內心的酸澀,站起來傻笑著問:“要不要吃西瓜?”

薄荷看著他可憐兮兮的小模樣,便有些愧疚,聲音也柔軟了許多,“我不是說有事明天再說嗎?你在這兒等我多久了?”

“沒多久,我剛好沒什麼事兒,陪水果店的莫叔聊了會兒天兒。”

麥子微微笑,九餅真是在薄荷的過去裡無處不在,薄荷打工的飯店的老闆娘認識他,薄荷家附近水果店的老闆也認識他。

他對薄荷說:“你和九餅談事情吧,我先回酒店。”

薄荷不想麥子走,便說:“不用,讓九餅一起來包餛飩吧,你吃完再回去。”

九餅愣了愣,“我這樣做電燈泡好嗎?”心裡卻是美滋滋,薄荷並沒有因為談了戀愛就趕他走。

“那你明天再過來找我?”

“算了,我還是幫你包餛飩吧!要是沒我,誰給你剁餡兒啊!”九餅自以為很重要地挺了挺胸,挑釁地看了麥子一眼。他不是想吃餛飩,他就是想光明正大做電燈泡!

麥子微微一笑,薄荷剛剛對他依依不捨的態度已經明確表達了他才是她心目中順位第一名,只要薄荷在乎他,他並不在乎九餅怎麼對他。在他眼裡,九餅不過就是個愛逞強的孩子。

薄荷指了指麥子手上拎的袋子,笑道:“今天運氣好,在山坳裡竟然採到了這麼多薺菜,這個季節很少見的。”

回到薄荷家裡,九餅熟門熟路地開啟冰箱拿肉,然後去廚房剁了起來。薄荷讓麥子去洗菜,自己去揉麵團。

九餅故意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來,“薄荷,你媽媽的地址改了沒有,還是以前小時候我們去過的地方嗎?”

薄荷揉麵團的手頓了頓,淡淡地回道:“我不知道。”

“從那以後你再也沒見過她吧?她應該蠻想念你的,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她?”

薄荷非常用力地去揉麵團,“我不會去找她。”她不想告訴九餅,她的媽媽不可能想念她。媽媽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新的小孩兒,自己貿然出現只會讓彼此都很難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