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時,北原蒼介就已經隱約地感覺到,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偏向另一個奇怪的走向去了。

一直到了6月14號晚上,北原蒼介的電話終於響了,可他等來的,卻是北原夏樹打來的電話:“蒼介,你還在福岡縣嗎?我的衣櫃到底是送去哪裡刷漆了?今天我在家等了一整天,都沒有等來搬家工人。你說的那個傢俱廠員工的手機號碼是多少?我自己去聯絡他吧。”

北原蒼介聽聞後,自然是大驚失色。他找了個藉口,匆匆地先安撫好北原夏樹。緊接著他又打了好幾通網路電話給長谷川春奈,結果當然也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北原蒼介知道,在長谷川春奈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一定不是什麼好事。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一連幾天失去了蹤跡,在她身上會發生些什麼,北原蒼介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但是他又實在有點做賊心虛,北原蒼介不知道小區的監控會儲存多少天內的監控記錄,萬一長谷川春奈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找去她家的話,一定會被拍到,到時候警方找上他,那就全完了。

於是,北原蒼介就還是耐著性子等下去,幾天後,長谷川春奈被人殺害的訊息終於還是傳到了學校,也傳到了北原蒼介的耳朵裡。

說到這裡,北原蒼介拿起面前的茶杯,潤了潤早已口乾舌燥的嘴,又接著說道:“其實長谷川春奈被人殺了,我除了驚訝之餘,反而還有些慶幸。因為我到現在為止做的那些事,也就長谷川春奈一個人知情。

現在她被殺了,我手上沾的那些髒東西也就洗乾淨了,倒也一了百了。

而且不瞞你們說,長谷川春奈死了之後,我真的有想過和北原夏樹重新開始,老夫老妻過到白頭,沒有孩子我也認了。

但是沒想到,北原夏樹到底還是留了一手。我實在是低估了這個女人,敗在她手裡,我心服口服。”

北原蒼介的供述說到這裡,算是全部交待完了。日暮俊介和林真一聽完之後,都沉默了半餉。

在北原蒼介的供詞裡,還是把大部分的鍋都甩到了已故的長谷川春奈身上,也就是說,他是在長谷川春奈的指示和教唆下,才會起了那些罪惡的念頭。

在日暮俊介看來,這種操作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北原蒼介和長谷川春奈算是一個小型的犯罪團伙,如果這兩人雙雙被抓,做筆錄時尚且會往對方的身上潑髒水,更別提現在其中一個已經被殺害了。

但是北原蒼介的這份供詞會對他未來的量刑產生什麼影響,那就不是日暮俊介和林真一能左右的了,而是檢察官和法官要考量的事。

按照常理,一個年過五十的中年人,受到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教唆,怎麼看都是不成立的事。當然,北原蒼介的御用律師小林君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師,自然會拼盡全力幫助自己的客戶。

比起北原蒼介,日暮俊介和林真一更關注的人,是北原夏樹。

剛才,北原蒼介作筆錄時,話裡話外所隱含的意思他們也明白:北原蒼介認為,他的罪行之所以會大白於天下,都是拜北原夏樹所賜。她絕不是什麼泛泛之輩,而是一個心機深沉的蛇蠍女人。

但其實案子已經查到了這一步,不需要他提醒,大家心裡也都很清楚:他們所有的辦案人員,都被北原夏樹利用了。

被她利用得最厲害的,必然就是林真一了。他看著對面北原蒼介蒼白的面色,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北原夏樹的情形來。

第一次見北原夏樹,她當時的形象是一個優雅的高知女性,落落大方,給林真一留下了非常好的第一印象。而對於長谷川春奈是北原蒼介情婦之一的事,她也毫不避諱。

所以後來,當她貌似不經意地引出了北原千夜意外身亡的案件,才會引起了林真一很大的興趣。

然後在漢堡店,是林真一和北原蒼介的第二次見面。那次碰巧遇見,應該並不在北原夏樹的計劃之內。

所以,當時的北原夏樹一改白天的溫柔平和,突然變成了一個發誓要查明兒子意外案件的真相,勇敢而堅強的母親。

林真一回想著她當時說的話和表現出的肢體語言,現在想來,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吧?

再然後,北原夏樹給他的感覺就越加多變起來。她時而堅強,時而軟弱,一會兒表現得被北原蒼介耍得團團轉,一會兒又表示一定會和他離婚。

隨著案件偵查的深入,林真一對她也漸漸有了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在他看來,北原蒼介和長谷川春奈固然可惡,但是作為受害者的北原夏樹也實在不該如此軟弱。

至少,面對北原蒼介那麼明顯的哄騙,她也不該再回頭,對這種男人還抱有什麼期待了。

想到這裡,林真一自嘲的笑了一聲。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真正在恨鐵不成鋼,甚至嫌棄警方查案速度太慢的,反而可能是北原夏樹吧。

北原千夜是被長谷川春奈殺害的,這個事實其實北原夏樹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她除了猜測,手裡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兒子的死已然蓋棺定論,成了板上釘釘的意外案件,沒有鐵證是不會輕易重新偵查的。

更別提松田大志的意外受傷事件,當時根本就沒有立案調查。北原夏樹在案發時人正在國外,等她旅遊完回到霓虹,顯然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失去了報案的最佳時機,就連當時化名為山本櫻子的長谷川春奈,都早已經離開了父親家。

父親和兒子,是北原夏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他們的受傷和過世,顯然深深激怒了這個女人。

對北原蒼介的出軌,北原夏樹似乎並不在意,顯然對他已經沒有多少感情,但是長谷川春奈和北原蒼介把他們的手伸向了她的父親和兒子,這才讓她徹底地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