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安王府,

陵慕軒落寞的下了馬車,剛踏進府門,便瞧見了凝眉候著的香菱,他走過去,解下大氅,問道,“她都知道了?”

香菱嚴肅的點頭,接過大氅,朝寢殿的方向望去,“王爺,王妃一直在等您。”

陵慕軒頷首,大踏步朝寢殿而去。

殿內燃著檀香,清淡的香氣裹著細細的菸絲打著旋飄浮在半空,角落裡燃著火爐,窗戶口開啟,室內溫暖又通透。

蘇酥斜斜地靠在榻上,凝神翻看手裡的話本,聽到有腳步聲響,她抬眼朝門口望去,正好瞅見陵慕軒走進來。

“王爺回來了?”

陵慕軒早就做好了接受她或委屈或失落的準備,猛不丁對上這麼春風細雨的態度,生生打了個哆嗦,擠出個笑臉,湊到蘇酥身旁,“蘇酥,這事我一早沒有拒絕才讓張婉月得寸進尺,是我不對……”

“王爺,你沒有不對。我前兩日便說過,這件事你有難處,陛下不論如何裁定我都不會有怨言。”蘇酥朝他釋然的笑笑,拂掉他髮梢上凝著的寒露,關切的說道:“你身體還未復原,東陵冬日又天寒,我讓小廚房燉了盅補湯,等會喝下去暖暖身子,外頭的事我不管,王爺既然回來了我這裡就是你的一處港灣。只希望王爺在我這裡可以放鬆下來。”

陵慕軒怔怔看著她,鼻頭有些發酸,突然毫無預兆的抓住蘇酥的手腕,半蹲在榻前,愧疚不安的神色全然不再,眼底滿是悲涼。

“蘇酥,我是真的累了,這幾日才知道老師沒有謀反通敵的證據,老師當年是被陷害,洛家三萬將士一個都沒有活下來。他們死的太慘了,我東陵男兒一腔熱血為國投軍竟落得這個下場……”

陵慕軒努力自抑的哽咽聲在房內斷斷續續響起,蘇酥自從認識陵慕軒起,還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她輕嘆一聲,一點點捧起陵慕軒深埋下的腦袋,對上他通紅的眼,“王爺,不要難過,更不要退後一步,堅持你認為對的,我和東陵所有的百姓都一樣,都無比相信,只有你才能幫他們討一個公道,還天理在人心。”

“公道,我還有資格討這個公道嗎?我甚至都不敢面對洛川。”陵慕軒自嘲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當然有資格,王爺,你一定可以的,至於洛川大人,此事與你無關,你也在默默調查真相,這次的事情我覺得他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你二人志趣相投,王爺應該瞭解他的為人。”

陵慕軒聞言緩緩起身,回首望向窗外,皚皚白雪覆了天地。他陡然想起那年洛相帶他遊歷山川講授治國安邦之道時,也是個落雪的冬日。

他教他看盡這人間疾苦,瞭解徭役賦稅,民不聊生,天災人禍,百姓哀鴻遍野,可最後,他終究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恩師慘遭陷害,揹負通敵之罪。

東陵皇宮,

此時,帝華殿內,陵慕陽斜靠在軟榻上,盯著地上跪著的老者,漫不經心轉了轉拇指處的扳指,平日柔和的面容冷漠冰誚。“靜安侯。”

聽見上座的冷哼,靜安候趙荃忙垂下頭,磕到底:“老臣參見陛下。”

他一身素色常服,身形見瘦,面容疲老,遠不是數月前在東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時意氣風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