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了,以一種近乎荒誕卻又神奇的方式。

麥克唐納德有些擔心吉隆。

不是擔心吉隆生氣或者什麼,而是擔心吉隆的自信,連輸二十四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羞辱的層面,純粹就是一種沉重打擊,如同正面一拳般,狠狠擊中鼻樑,鑽心刺骨的疼痛讓人忘記自己的狼狽。

再回想一下最近一段時間吉隆所經歷的掙扎與煎熬,就越發令人擔憂起來。

如果吉隆返回更衣室之後徹底崩潰,又或者是轉身逃亡一般地離開多倫多,也沒有人能夠責怪他。

然而,並沒有。

吉隆沒有崩潰也沒有逃跑,不僅沒有,而且還選擇繼續在多倫多逗留兩天,陪伴高文訓練。

私底下,吉隆對麥克唐納德坦然。

“羞愧,崩潰,鬱悶,難受,絕望……應該有的不應該有的情緒,全部都有。”

“但更多,還是一種釋然。”

“我終於能夠徹底甩開‘天才’的包袱,正視自己在職業賽場一文不值的事實。”

“這不容易,但我應該謝謝高文,終於讓我清醒了過來。”

麥克唐納德似懂非懂,卻不由想起自己作為棕熊隊的隊長,同樣生活在高文的陰影下,他意識到這一點了嗎?

又或者說,意識到了卻假裝不存在?

第二輪比賽結束後,吉隆又在多倫多停留了兩天,和高文一起訓練,並且以觀眾身份觀看了高文第三輪的比賽——

來自荷蘭的吉爾斯穆勒(GillesMuller)。

這是一位典型發球大炮,儘管職業生涯大滿貫戰績始終沒有突破,但是在草地和硬地總是能夠製造威脅,同時也算是一位大器晚成的球員,目前世界排名在前五十之內,處於職業生涯表現最佳的階段。

上一輪決勝盤搶七驚險擊敗十五號種子孟菲爾斯,爆出冷門,贏得挑戰高文的機會。

從紙面分析就能夠看得出來,對陣穆勒這樣的球員,發球和接發球環節扮演重要角色,比賽並不容易,稍稍不注意就必須透過搶七局來決勝負,這是另外一種層面的神經考驗。

然而!

“6:2”、“6:2”。

高文直落兩盤,輕取對手。

吉隆是知道的,從NCAA時期開始,高文對陣大炮球員就擁有自己的心得,全美冠軍賽更是如有神助。

但時隔一年,再次在現場近距離觀看高文與典型大炮的比賽,相同又不同,能夠明顯意識到高文的成長與蛻變——

從接發球手法的多樣與多變開始,就能夠看到高文持續不斷打破對峙平衡的嘗試;再到戰術組合、節奏控制、出手時機等等,充分暴露大炮球員的一系列短板,諸如移動腳步遲緩、擊球手法單一等等。

全場比賽完全掌控在高文手裡,和全美冠軍賽時一樣卻又不一樣。

這就是蛻變。

不止是肌肉的增長,不止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同時還有比賽智慧和比賽氣質的蛻變,難怪他們的差距越拉越大。

此時,再細細回味自己和高文的比賽,吉隆也就受益良多。

吉隆想,儘管痛苦儘管煎熬,但他應該反覆觀看一下上一場的比賽錄影,特別是後半段的二十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