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自主地,薩拉門託就停下了腳步,站在訓練場邊上,望著高文的身影。

棕熊隊和特洛伊人,他們是不共戴天的宿敵,每次相遇都是你死我活的貼身較量,就連場外都忍不住怒目相視,彷彿只要貼上球隊的標籤,他們就已經丟失了自我,演變成為不死不休的敵人。

但冷靜下來想想,其實脫下球衣,他們都是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按照常理來說,他此時應該目不斜視地徑直離開,就連在這裡多逗留一秒,都是玷汙自己球衣的行為。

然而,薩拉門託停下了腳步,腦海裡不由回想起他們的第一次交手。

那時候,他真的沒有把這傢伙放在眼裡。

時過境遷,卻只是覺得自己幼稚——年輕,真好!只是關注著勝利、只是關注著夢想,敢愛敢恨,一切都那麼簡單,生活彷彿會因為一場比賽而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來回,於是就不顧一切地傾盡所有。

一直到某一天突然明白,生活沒有那麼簡單,一場勝負能夠改變一些事,卻很難很難徹底顛覆整個人生,因為人生很漫長很錯雜,遠遠不是一場勝負能夠決定的,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也就長大了。

望著高文,薩拉門託有些羨慕,卻也有些緬懷,在他的身上,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希望達到卻始終不曾觸碰到的境界。

“嘿。”

高文注意到了薩拉門託的身影,停下腳步打了一個招呼。

薩拉門託也抬了抬下頜表示回應。

高文笑盈盈地說道。

“你怎麼沒有如同見鬼一般轉身就走?”

“就算要逃,也應該是你們笨熊逃,好嗎?”

“耶,某位手下敗將如此說道。”

你來我往的簡短對話,沒有火藥味,卻依舊能夠感到鋒芒,然後高文和薩拉門託雙雙大笑了起來。

稍稍停頓一下,薩拉門託揚聲說道。

“我已經決定了,大學畢業之後就不會轉職業。”

話語說出口的剎那,薩拉門託也有些意外,即使是在隊內,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就是他自己的決定,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到一個正確的方式告知大家;卻沒有想到,面對同城死敵,話語就這樣說了出來,輕而易舉地。

薩拉門託捕捉到了高文的意外,他反而是輕鬆了些許。

“怎麼,捨不得嗎?”

“嗯,捨不得一位值得尊重的對手。”

薩拉門託完全沒有料想到高文的回答,微微張了張嘴,卻發現有些哽咽。

真好,至少有這樣一位對手認可了自己。

不過,笑容很快就上揚了起來,薩拉門託又繼續說道。

“雖然我痛恨父親的清醒和理智,但他是正確的,這就是我的天花板了,哪怕轉入職業,恐怕也很難再繼續提升了。”

“所以,要麼為了一個夢想,成為混跡在挑戰賽和希望賽的一個普通人,網球夢想已經破滅,而是成為一種餬口手段;要麼勇敢地轉身告別,讓這個玫瑰色的夢想永遠定格在大學的榮耀時刻,然後開啟全新人生。”

一個深呼吸。

“我選擇後者。”

話語,如此簡單,高文卻能夠深深感受到背後的重量——

因為曾經,他自己也面臨這樣的選擇,但他終究沒有這樣的勇氣,而是傷病被動地代替他做出決定。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捨也是因為迷茫,夢想曾經就是年少輕狂的他們所唯一能夠擁有的東西,懷抱著一絲希望全力狂奔,相信自己能夠改變命運、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人生、相信自己能夠實現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