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從高空俯瞰下方整體呈現灰白色的城市,便能看見一道踉蹌的身影撐著牆壁狼狽逃竄在街巷中。

他背後之地,一片斷壁殘垣之景,牆壁上則是一道道被砸出的人形坑洞。

屬於風蛇的嘶鳴聲早已佔據半座城市,只是往日間冷血的風蛇嘶鳴聲中多出了一絲倉惶與不安。

混亂的風蛇群在領域內四處流散,哪怕紀長安強行對其施加命令,它們也絕然不敢踏出轄境一步,或者說接近某人的身周。

紀長安終於忍受不住腦海中的震盪眩暈感,他雙手撐住牆壁,低頭乾嘔。

身軀無力而緩慢地跪坐在地,而後艱難翻了個身,閉上眼倚靠著牆壁,胸膛劇烈起伏著。

顧老爺子在承認他有資格隨他練拳後,又先後“賞”了他兩拳。

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當場砸的他胸骨凹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一拳砸在他的太陽穴,哪怕他竭盡全力格擋,也只是多搭上了一條胳膊被打斷的代價。

那一刻他清晰聽到了頭骨開裂的聲音。

而這並非令紀長安絕望的主因,身處這座詭異的世界,似乎一切被損壞的東西都會緩慢復原。

那些被他砸穿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見的進度緩慢修復,或者說——

回溯至原本的模樣。

散落在地的粉塵和碎石紛紛漂浮回原處,店鋪擺放著店門外的木桌被砸塌的,宛若時光倒流般的場景。

而這一被烙印進此方世界的“規則”,也在紀長安的身體上沉默踐行著。

他的肌體以不可思議,甚至遠超以生命力旺盛著稱的生命序列法外者的恢復速度高速自愈。

被硬生生砸斷的骨骼不斷髮出輕微的“生長”聲,錯位的骨頭則在某種偉力的糾正下回歸正確的位置,被拳力攪得稀爛的內臟重新執行,那顆停滯過長達數分鐘的心臟此刻有力地跳動著,血液從這裡迸發進血管,流轉全身。

若以常理判斷,哪怕說紀長安此刻等同於一位身擁高危層級的自愈型權柄,也不無不可,甚至更有甚之!

而這一切,只是此方世界附帶的未知的“規則”之力。

從老人遞出的第四拳到現在只有短短五分鐘,紀長安堪稱千瘡百孔的肌體便已恢復到正常水平。

可真正令紀長安在此時癱坐在地的,卻是靈魂深處那連綿不絕的火燒的劇痛。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在經受著地獄之火的灼燒,猶若將人懸掛於火海之上不斷翻滾著,似乎生怕受熱不均。

那種靈魂逐步走向乾涸,靈性徘徊在崩潰邊緣的感覺讓他只想一死百了。

就在他的神智陷入模糊之際,耳邊驟然惶恐的風蛇嘶鳴聲讓他驟然警醒。

他閉上的眼前一暗,陰影覆蓋在他的臉上,讓紀長安渾身一僵。

他不用睜眼都知道是顧爺爺來了。

“四拳下去,就哭爹喊孃的要死要活了?還真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小廢物配大廢物?你和你那廢物老爹還真是搭配的很,我道他當年是怎麼把你撿回來的,原來是王八綠豆看對眼了?”

低頭望向倚靠在牆角的年輕人,老人陰陽怪氣地嗤笑道,

“就憑你這種小廢物,也就周懷之那幫井底之蛙能看上眼,還將你視為他們日後榮登天國之梯的唯一倚仗?”

“我看我還是趁早幫他們打散這個妄念比較穩妥,也算是念了這些年來互為鄰里的情誼,免得那群廢物日後爭死爭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扶了一個不爭氣的廢物。”

說到最後,面色愈發陰沉的老人竟是陡然怒吼一聲:

“起來!”

“習我拳者,哪怕是死,也當站著死!”

老人右腳狠狠踩下,在地震般的轟然聲中,紀長安的身軀陡然被彈起,被老人一拳砸入身後重重圍牆之中!

老人一身具象化的拳意氣焰如火上澆油般陡然沸騰,直躥上高空,竟在其身後形成一道猙獰魔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