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郭可誠笑了笑,“不是籍籍無名嗎……”

他輕聲重複這句話。

“也挺好。”

“就算不能名垂青史,也能流芳幾世,大壯他們死得不虧,咳咳!”

他哈哈笑道,可能是笑得太快,有點兒喘不上氣。

“你用錯成語了。”

王艾達冷不丁說。

“沒有沒有,”郭可誠看著天花板的白色燈泡,明晃晃的,“百世太長,幾世就好,幾世就好……”

“有那麼幾個人還能記得他們……就挺好!”

幾世,幾世……

王艾達琢磨著他話中的意味,不再說話,兩人突然沉默下來,病房裡只剩下司瞳微弱的抽泣聲。

有人說,人的一生,會死三次。

第一次,是你的心臟停止跳動,呼吸消逝,於是你在生物學上被宣告死亡。

第二次,是你下葬的時候,大家身著黑衣肅穆地參加葬禮,這意味著你在社會地位上的死亡。

第三次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這次,你是真正意義地死去,因為這個世界再不留下有關於你的任何痕跡,你的存在從宇宙中被剔除。

亦如你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年輕的郭可誠一直以為這是一段屁話,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代表古代那些流傳千古的詩人王侯還一直活著?

直到他成為神通執法隊的一員,見證了第一個隊友的犧牲。

葬禮上,他忽然驚覺原來這段話說的是對的。

他記得他不愛吃辣,點小龍蝦從來只吃蒜香味的;他記得他焦慮的時候喜歡啃自己的指甲,兩隻手永遠是坑坑窪窪;他記得他很愛咧開嘴笑,可是因為長了兩顆齙牙,所以看起來很滑稽……

當有一天郭可誠跟另一位隊友提起他時,對方只是說了句“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來著,死了怪可惜的”。

那種心情,久久無法釋懷。

壓抑的氛圍在病房內迴盪。

……

良久,郭可誠開口問道:“小瞳,你知道我們最後是怎麼活下來的嗎?還有,暴徒怎麼樣了?”

司瞳擦乾眼淚,收斂起悲傷的情緒,“暴徒死了,有人救了我們。”

“有人救了我們?”

郭可誠愕然,“執法隊的前輩?”

委實說他們抓捕暴徒的時機並非太好,因為衛東市的東窗事發,塔羅有近三分之二的執事被抽調走協助,再加上隊裡的幾位超凡級大佬都相繼閉關,郭可誠呼叫的十幾人實際上已經是全員出動了。

“不是,”司瞳搖搖頭,“是不認識的人。”

“我們的車被炸飛後,小寧哥和蓮姐就陷入了昏迷,我剛把他們拖出車子,然後整個工廠就爆炸了,我被氣流掀飛了好遠,意識也不清醒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古怪袍子,臉上戴著小豬佩奇面具的人正在從工廠裡往外搬人,郭叔你們都是那人搬出來的。”

“小豬佩奇?”

郭可誠臉色奇怪。

“對!”司瞳篤定,“那個粉色吹風機,我一定不會認錯的!”

“然後那個人還跟我說了句話,聲音挺好聽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波瀾,但是可以聽出來很年輕,而且……”

她回憶了一下,“聽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他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