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初七很少有下榻的時候,她早晚各服一碗苦得要命的湯藥,然後懨懨地躺在榻上安胎,她似乎已把謝惟忘了,自得知自己懷孕之後再也沒提及他。

李商從紅娘子口中瞭解到初七的近況後,按捺不住內心思念來到小院,遠遠的就見窗開著,初七正坐在窗邊望著天空的飛鳥出神,一雙杏眸依然清亮,只是沒了往日的神采。

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不由低頭摸了摸鼻子,似乎這樣就能減輕心中的愧疚,不經意間,他似乎被初七看見了,窗毫不留情地翕起,“呯”的一聲把他嚇了跳。

李商想來都來了,還是去看看她比較好,於是他走過去推門,門被人從裡面抵住了,無論如何都推不開,李商只好站在門處說:“我就是來探望你,別無他意。”

初七沒搭理他。

李商垂眸思忖片刻,又道:“聽醫士說你的脈象好了不少,我也放心了,對了,我替你備了幾個好使喚的嬤嬤,還給你腹裡的孩子找了處雅緻的院子,你安心待產。”

“我想出去走走。”

終於,初七說話了,只要她肯提要求,就說明他有進退的餘地。

李商如釋重負,笑著說:“我陪你去。”

“不要你陪。”

“這恐怕不行。”

……

初七又不說話了,李商以為沒戲的時候,門開了,初七披了件繡梅斗篷,重新綰上圓髻,她的臉比來時稍圓潤些,眉眼間依然有些倦容,她走路時手會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下意識地保護著腹中的小生命。

李商見她小心翼翼地走下階臺,忍不住伸手去扶,她卻扭身避讓,好似他是瘟疫半點都沾不得。

“我自己會走。”

李商被她的冷漠傷到了,他強顏歡笑跟在她身側,然後帶她走出這道守衛森嚴的院門,來到清秋園。

如今正值秋日,滿園菊花奼紫嫣紅,蝴蝶翩然起舞,落在初七的額心上猶如一點靈動的花鈿。

初七笑了,她努力地抬著眼,想看清停在她頭上的蝶,蝶不動,她也不敢動。

李商見之折下一朵紫紅色的菊伸到她跟前,沒想晃了半天,蝴蝶依然停在初七的額間,他不由打趣道:“看來你比花美,所以它不肯下來。”

初七轉過清亮的眼看向他,臉上並沒有高興的神采,甚至還有些嫌棄。李商卻不自知,他小心翼翼把花斜插於她鬢髮間,十分歡喜地笑了起來。

“果真好看。往後你就安心地住在此處吧,孩子生下之後我會好好照顧他,給他請最好的私塾先生。”

李商似乎代替了謝惟的位置,成了她的夫君。

初七冷冷地看著他,什麼話也沒說,轉過身繼續逛園賞花,把這裡當成了自個兒的家。

初七一天比一天顯懷,醫士說胎氣已穩,可以多走動,久坐不利於生產。李商便陪著她每日到園子裡逛,她想要吃什麼、用什麼,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想辦法弄過來。或許是他知道之前做得太過分,想方設法要補償她。

李商偶爾也會提起三郎,每次都十分愧疚,不禁感嘆他倆並肩在河西走廊的時光。

“都是我沒能讓聖人改變心意,若三郎能回來,看到你和孩子都平安無事,一定很高興。”李商如是說。

初七聞之心頭一緊,她故作不經意地問:“那三郎如今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