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阿囡趴在泥濘的小路上不知生死,在離他五步之遙處,一排長長的人牆將整條道都截住了,雨落在鐵甲上鏗鏘作響,他們就直直地站在那兒,彷彿沒有生命的鐵偶,紋絲不動。

雨越下越大,混著初七額頭的鮮血淌到她嘴裡,她已然品不出鹹腥味兒,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緩過神後,她張惶地爬到謝阿囡的身邊探著他的鼻息,摸著他的心跳。

還好,他活著!

“大哥,快,醒醒!”

她搖晃著謝阿囡,謝阿囡的雙目始終緊閉著,過了會兒,有一雙穿著鹿皮軟靴的腳地走到她跟前,她不由抬頭望去,只見他移過傘遮擋住她頭上的疾雨,傘上有對燕子,是清明時謝惟所畫,而今日她塞到讓他手中的也正是這把。

“你……”

初七氣血上湧,兩眼一黑昏了過去,再睜開眼時她已置身於一間陌生的廂房中,房內擺設精雅別緻,瓶中插有兩枝紅月季,牆上掛了幅姜太公垂釣圖。

初七暈暈沉沉的,就像是鬼壓床,無論如何都動不了,她手伸向門處想喊人,掙扎半晌,嗓子裡只能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她實在使不上氣力了,垂手仰躺在了榻上,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而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跟前。

他背光而立,五官影影綽綽,初七眯著眼怎麼都看不清。

“不要怕,剛餵了點藥給你,藥性馬上就會過去。”

是李商的聲音,化作灰她都認得!凝神細想,這一切似乎都清晰起來,謝惟定是落入他的手裡了。

想著,初七不由攥起拳頭,而後又覺得榻微傾,原來是李商坐了上來。

李商看向她,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身子,拿水碗往她嘴裡慢慢地灌水。

初七使不上力氣,只好歪著腦袋,冷冷地斜睨著他。

“為……什麼?”

她含糊不清地問,發出的聲音連她自個兒都不認得,然而李商卻聽懂了,他放下碗,擦去她唇邊的水漬,接著將她放回枕上。

“我是為了救你。”

初七聞言微微瞪大了雙眼,有些不解又有些懷疑。

李商無奈嘆息,“這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必須得相信我,除了我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救你。”

“三……三郎呢?阿囡呢”

“他們都活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