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整體格局是東貴西富,北戎南祀的格局。

東貴是因為大明皇宮就在南京城東紫金山的腳下,大功坊也在東邊,所以叫做東貴。

西富是煤市口、菜市口、糧市口、會同館等等都在西邊,極為富有。

南京城的城牆是極其不規則的,但又極為的合理,在兵推棋盤上,幾乎是不可能依靠人力攻破的。

南京城的北門很多,但是北大門,是金川門。

也就是當初朱棣入城的那道門。

從金川門入城,南京城的北面,大片的地區都是兵營,羽林左衛、羽林右衛、府軍左衛、府軍右衛、右將軍府、大小校場、軍營、軍倉、武學等都在金川河附近。

朱祁鈺也是從金川門入城,一片蕭索,走到鼓城時,本來略微有些安靜的南京城,立刻變得豁然開朗,極為繁榮。

秦淮河從東邊的通濟門入城,隨後從莫愁湖的三山門出城,圍繞著這條千古名河,誕生了不知道多少風流雅事。

朱祁鈺和李賢走在了秦淮河上的羊市橋上,看著秦淮河水緩緩流過腳下。

李賢看著羊市橋對面的裕民坊,嘆息的說道:“裕民坊本身並不繁華,本是城中貧寒百姓居住的房屋,屠宰閹腥之地。”

“所以這裡叫羊市橋。”

“這些年越加繁華,卻是和住在那裡的貧寒百姓,沒什麼關係,他們被迫搬到了北城去了。”

“去年,他們被迫搬到了外郭去。”

朱祁鈺抓著憑欄,看著無數樓閣掩映的裕民坊,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做到的?”

“首先,他們會安排不對勁兒的人住進去。”李賢看著那片民宅,秦淮河兩岸,哪裡還有百姓,都是巨賈豪商居住之地。

這裡離秦淮河很近很近,天下承平八十有二,南京城頗為繁華,北方的戰事和南方的戰事,離這裡太遠太遠了。

即便是稽戾王被俘的時候,這裡依舊是一片的歌舞昇平,醉生夢死。

“不對勁兒的人?”朱祁鈺示意自己的人,躲開過往的商賈,這人從北城鼓樓而來,車上都是宰好的上好羊肉。

的確如同李賢所說,羊市橋還有店鋪,但是宰羊的窮民苦力已經離開了裕民坊。

北京城有朝陽門外的窮民苦力柳七,南京城有金川門外的窮民苦力。

秦淮河畔實在是太繁華了,這等宰腥味兒,的確是與這裡格格不入。

李賢憤怒不已的說道:“就是遊墮之民,還有那些乞兒,盜寇!到了夜裡,坊裡就會丟東西,出門家裡不是少這些,就是少那些!尤其是經常丟孩子!”

“若是如此便罷了,應天府曾經在宣德三年,違制在裕民坊興建了一座牢房!”

“等到百姓都搬走以後,那牢房也就撤了,後來這裡就是這繁華盛景了!”

朱祁鈺點了點頭,勢要豪右之家,果然是向右走,這種事,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發生在了南京留都。

李賢用力的錘了錘憑欄,怒氣沖天的說道:“最可氣的是一些書院,收到了不知道誰的話!拒絕招收這裡的孩子讀書,這些普通的中人之家,哪有那麼多的選擇,只好紛紛搬走!”

在李賢的眼中,書院是什麼?

書院那是教化之地,是至聖先師教諭之地,卻是變得如此的銅臭,和勢要豪右之家為伍,將這書院變成了一門生意!

不對勁兒的人、不對勁兒的牢房、不對勁兒的書院,總之一切都不對勁兒,李賢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兒!

但是他很憤怒,這和他這麼多年接受的聖人書,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什麼狗屁的民為邦本!什麼狗屁的仁義禮智孝!除了骯髒之外,哪裡有一點點五常大倫所在!

李賢是極為憤怒的。

朱祁鈺卻笑著說道:“那些書院本就是人家開的啊。”

李賢的憤怒變成了呆滯,陛下一番話語,解開了他內心的一些疑慮。

那些書院是勢要豪右之家所設,這等未作之民,居然棧戀故地,不肯離去,老爺有命,居然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