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廷議,大明決議的是第一份海外總督的名單。

包括了呂宋、婆羅洲、爪哇、舊港、陳倫坡、自由之城等五處海外總督,以及需要籌建的海外總督府、海外市舶司。

這其中舊港是宣慰使,並非海外總督,作為大明的準四方之地,仍然被歸納到了海外總督名錄之中。

「陛下,弗里敦,也就是自由之城,臣以為,還是任宣慰使好過任海外總督。」兵部尚書江淵率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繼續說道:「因為倦馬河流域龐大的黑土地,以及宜人的氣候,我們要想保證大明在海外的利益,那麼倦馬河的土地就是當下,我們要保護的最大利益。」

大明沒有任何一個階級可以拒絕如此廣袤的黑土地的巨大利潤,而要保證倦馬河畔的廣大土地,那麼就要保護好西非海岸的鎖芯。

西非海岸的鎖芯,自由之角和自由城,這兩個地方,就是鎖死泰西出海的鎖芯,也是保護大明在倦馬河利益的關鍵所在。

「諸位以為呢?」朱祁鈺並未表態,而是詢問這二十七廷臣的意見。

朝臣們各抒己見但大多數以附和江淵所言為主,最終關於五地海外總督的任命,在一片團結之聲中,落錘敲定。朱祁鈺已經在皇位上坐了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之後,朝堂上已經沒有了反對他的聲音,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他從來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也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犯錯,一些批評的聲音,有助於政令的完善。

由戶部尚書沈翼領銜,彙報了東北巡撫商輅在東北的工作,第一件事便是編民齊戶,確認行政區域,以及利用手中早已繪製好的堪輿圖,佈置水利工程,以工代賑,快速恢復東北三省的生產和生活,確保軍事勝利之後的政治勝利和經濟勝利,最終謀求文化勝利,在東北遼闊的土地上,打破固有的建奴共同認知建立基於大明的共同認知。

這一過程初有成效,最少需要十年的時間,而舊黨寄與厚望的便是商輅能夠在東北完成皇帝的部署,回朝後能對李賓言形成實質性的威脅。

由工部尚書年富奏稟了大明祥瑞的具體制度,關於此事,群臣們的爭議點,主要在於是否長期為知識付費,也就是專利授權費用的長期支付年限,而朱祁鈺定下的時間為二十年。

年富拿出了另外一個題本說道:「巡河總督徐有貞親自前往了橫州以及欽州,上奏言平陸運河事,平陸運河全長總計二百七十里,確保五年順利完工,總計需要五百萬銀,可通三桅大船,如果打通平路運河,船舶從南寧府入海,能節省兩千里路,超過月餘航程。」

「多少錢?」沈翼面色劇變,厲聲說道:「他徐有貞好大的膽子!一年就要一百萬銀,五百萬銀,他怎麼不上天呢!」

沈不漏對徐有貞的不滿從來不遮不掩,自打景泰景泰安民渠,徐有貞問朝廷要了二百九十萬銀起,這個徐有貞送到朝堂上的奏疏,沒有一次是不要錢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多,景泰安民渠之後,就是四萬裡水路疏浚,徐有貞整整要了五百二十萬銀,現在,一開口就是五百萬,就修一段不到三百里的溝渠。

年富看著沈翼頗為確切的說道:「廣西布政司雖然沿海,廣西卻沒有通江達海的水上通道。」

「說是這麼說,他說的有理,對,但是他要的也太多了吧,是他有理…」沈翼一聽這話,也清楚這平陸運河該修,花多少錢都得修,但還是有點多。

出海口對於廣西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廣西將會成為和廣東一樣富碩之地。

朱祁鈺一聽五百萬銀,那也是心臟一停,腦門出了一聲的冷汗,暗道徐有貞真是該死,但是他仔細看過了奏疏,又覺得這五百萬銀大抵是少了些。

別看只有三百里,可是其修

建難度絕對超過了之前所有的工程,以這個工程為帶動,又能給大明帶來多少的技術突破,培養多少產業工匠?而廣西又會因為這條平陸運河,獲得多大的發展機會?

日後朱祁鈺要是冤殺徐有貞,廣西人第一個不答應。朱祁鈺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沈尚書,錢並沒有離開我們,它只是換了種形式陪伴我們的身邊。」

「五百萬銀的預算是不是太高了?」計省太監林繡提出自己的質疑,疏浚長江水路花了五百二十萬銀,給大明的財政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這條運河該修,但是是不是值得商榷一下,具體預算?

朱祁鈺拍著徐有貞的奏疏說道:「不夠也得加,就朕這一眼看上去,徐總督怕不是給朕挖了個大坑,什麼叫只有工期,也就說咱大明的產業工匠要至少五年,甚至八年十年沒有休息時間,這是不符合大明一貫以來的勞動保障的,大抵而言,估計得加錢。」

朱祁鈺很瞭解徐有貞,也很瞭解大明文臣的嘴臉,為了討好大明皇帝,怕不是要五年變三年,不夠就揮舞著皇權大棒,四處拉壯丁,朱祁鈺要修的是造福於大明百姓的奇觀,不是和楊廣、胡元末年那般竭澤民力。

一條京杭大運河成了大明的動脈之一,而這條平陸運河一旦路程,也會成為廣西的大動脈海貿這陣大風,廣西也能喝上一口濃湯。

在反覆討論之後,預算從五年五百萬銀,增加到了三到五年,七百六十四萬銀,正統年間南衙折銀不過一百四十萬兩,九重堂一年供養才僅僅不足千銀,可以養九重堂7640年,也就是到西曆9103年。

朱祁鈺當然可以不加錢,甚至可以不出錢,徐有貞要修,他可以在當地募集善款,徵調民夫,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大明皇帝發現自己被矇蔽,把徐有貞拉出來,腦袋一剁,象徵性的拿出一百萬銀來,補償一下,這件事也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可以過去了,還能把平陸運河的功績攬到自己的身上。

徐有貞面對這樣的拳頭,根本毫無抵抗能力,哪怕知道是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但是大明皇帝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了加錢。

這麼做容易造成求榮得辱,對大明國運造成惡劣影響,如果朱祁鈺因為個人好惡,置國家公利而不顧,那他就不是無敵的大明皇帝了。

該死的徐有貞又是精準的摸到了皇帝的脈,徐有貞太清楚了,大明皇帝之所以無敵,是因為大明皇帝始終以大明國家利益為先。

散朝之後,朱祁鈺看著徐有貞的奏疏,連續拍了幾下,憤怒的說道:「七百六十四萬銀!朕的錢!」

興安將奏疏收好,陛下明知道怎麼辦省錢,也知道怎麼能了結自己的一直以來的夙願,可就是沒那麼做罷了,是陛下自己選的路。

全大明朝堂的人都知道皇帝對徐有貞不滿,這傢伙卻仍然坐在天下巡河總督的位置上,穩如泰山因為朝臣們都清楚,徐有貞背後的靠山,就是陛下。

「還是得想辦法把徐總督叫回京師任事,這樣一來辦法就多了。」興安要為皇帝陛下排憂解難。

朱祁鈺點頭說道:「等平陸運河修完,就讓他回朝來,高低給他一個正二品的京官,不能放任他在外面逍遙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