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既然大明要這頭顱,那便拿去(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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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的面色略微有些不解,這個表情,在於謙臉上很少能夠看到。
石亨非常瞭解于謙,無論當初作為生死對手,還是今天作為抵背殺敵的戰友,于謙如此模樣,引起了石亨的好奇,他疑惑的問道:「於少保這是在疑惑什麼?」
于謙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在我的想象裡,這次的作戰應該是這般模樣。」
「火炮轟鳴阻礙敵人的衝鋒,瓦解對方老弱先登的衝鋒信念,箭矢火銃大量射殺敵人,兩翼騎兵阻攔對方騎卒的騷擾,而後大明軍隊多次變陣,騎卒、火銃手、楯車、鉤鐮槍陣等等緊密配合,展現我軍十年枕戈待旦的訓練成果,在奮戰之後,敵人的騎兵接近了我方陣型,所有的軍士開始白刃死戰。」
「當初我們在河套的時候,就是這麼打的,在東勝衛,昌平侯楊俊甚至被逼到了親自領兵衝鋒,才贏得了東勝衛大捷。」
「可是現在的作戰,完全都是炸炸炸,隨後在火銃手頂多三輪齊射,對方就已經潰不成軍了,騎卒的作用反而變成了追擊,著實與我預想的不同,也和當初在講武堂都督府的廟算完全不同。」
楊俊在東勝衛的窘迫,完全是渠家人在河套幾輩人的經營,導致東勝衛的火藥庫被點燃,袁彬都當地聽了,還是沒防住。
可即便如此,那一戰還是大明軍贏了,敵軍的戰鬥意志在東勝衛之戰後,便完全瓦解,隨後大明軍如同秋風掃落葉之勢,一舉拿下了整個河套平原。
朝堂的廟算和于謙的估計都是一樣的,他們認為的作戰是精密配合,可是真正作戰的時候,反而更像是陛下所說的那般模樣,排隊槍斃。
石亨眉頭稍蹙,他想了片刻說道:「這樣很好,我覺得沒有問題,於少保以為呢?」「完全沒有問題,大都督是徵虜大將軍,是我大明的京營總兵官,在指揮作戰的時候,因為戰備的不同,戰技術上大都督發揮的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我不是在指摘,我只是認為有些不同,而且我覺得這種暫且稱之為排隊槍斃的戰法,非常的合理。」于謙趕忙擺了擺手,他完全沒有指責石亨的意思,具體的軍事作戰,于謙從不插手,石亨打的非常漂亮,而且處置得當,已是帥才。
「確實合理,奈何嘴笨,說不明白我的感覺。」石亨就像是個壺,肚子裡都是餃子,可怎麼都倒不出來。
軍事天賦本就是老天爺賞飯吃,而能把自己內心的感悟完整的表述出來,著書立傳,還能留下兵書的,整個中原王朝數千年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石亨說不出來,可是于謙可以,于謙是讀書人,相較於帶兵打仗,他更擅長講道理。「排隊槍斃的戰技術非常合理,這是因為我們在軍營。」于謙開始講述自己的感覺。
軍隊,是人類歷史上誕生的最精密的和最殘忍的殺人機器,他們自誕生而來,就和暴力二字,緊密結合,如何最快速的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如何最快速的瓦解敵人的戰鬥意志,就是軍隊的天職。
而這臺精密的機器,在運轉的時候,指令越簡單,效率越高,而排隊槍斃,目前是于謙能看到,或者在他能想象到的未來裡,指令最簡單,效率最高的方法,配合緊密的京營固然是精銳,可擅長排隊槍斃的京營,同樣是精銳。
于謙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了石亨,石亨恍然大悟的說道:「不愧是會元,果然如是。」
石亨作為將領,他深切的知道,在軍事行動中,任何冒險行為,其實都是被逼無奈,所以這些年,石亨的作戰風格,變得更加穩重,結硬寨,打呆仗成了他的風格,這種戰法固然顯得拖沓,可這是對將士們的生命負責。
而石亨想要實現這樣的作戰風格,需要後勤的保障,沒有後勤,結硬寨就是作繭自縛,打呆仗就是首尾不顧,最終的結果就
是死的非常難看,而能保證石亨實現自己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野望的也只有陛下。
「我要把於少保說的寫下來,到了咱打不動的那天,咱也搞一本石公兵書,流芳百世。」石亨說做就做,提筆之時,還說道:「到時候,給於少保署個名,我第一,你第二。」
「謝武清侯。」于謙被石亨的話給逗笑了,他一個會試會元,大明進士,百官之首,寫兵書實在是力有未逮,可是石亨對軍事的精通,只是不知道如何說出來,打個配合,也算是聯名青史留芳了。
「這次的黑龍炮幾次齊射都沒有任何的滑膛,更沒有炸膛,這麼多年了,終於成為了可靠軍備了。」于謙和石亨說起了黑龍炮。
這次的黑龍炮齊鳴,是軍備可靠性驗證,陛下對軍備的要求極為嚴格,即便是因為操作失當造成的負傷等事故,陛下也要對軍備和十大曆局進行商議改造,可靠性就成為了大明軍備除了充裕之外的另外一個代名詞。
而這次長途跋涉,經歷了複雜地形和氣候的考驗,如此距離的運輸之後,最終在這卡通塔山口發出了怒吼,這黑龍炮可以正式入列了。
「確實很可靠了,可還是得上船,這陸上也就聽個響。」石亨說的平靜,可是這話裡話外都有些笑意。
黑龍炮可不可靠,能不能響,其實都是禮炮,代表著陛下的意志。
放眼寰宇,除了大明,哪裡有需要黑龍炮攻堅的城池?這黑龍炮到了海上,成為戰座艦和寶船的主炮之時,才能彰顯它的威力。
「武清侯,這次楊漢英是有功的。」于謙面色嚴肅的又說起了楊漢英,而且說他有功。「如果把敵人的作戰意志分成十分,東路軍和中路軍打掉了他們五分的膽氣,而內訌則至少消耗了他們三成的膽氣,剩下兩成,在火炮齊鳴中,消散一空,敵軍膽怯,楊漢英有功。」于謙又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話。
軍事行動的目的,就是消滅敵人的抵抗意識,迫使對方臣服於我方意志。
在於謙看來,不是楊漢英在中間裡拱外撅,龍庭的內訌絕對不會這麼快,而且也絕對不會這麼激烈,火併把整個龍庭的都殺的天昏地暗,而內訌,最是消耗作戰意志,無論何等的軍事奇才,都無法領導一支內訌的軍隊獲得勝利。
「不能給他請功。」石亨停筆,抬起頭說道:「於少保,這天底下沒有絕對的公平公正,我能理解於少保總督軍務職責所在,可是於少保,不能給他請功,若是於少保給楊漢英請功,陛下怎麼看於少保,朝臣怎麼看於少保,陛下又怎麼堵得住天下的悠悠眾口?」
「站在我的立場上,若是於少保為他請功,我是不會落印的。」
石亨的態度頗為明確,一改好說好商量,堅決無比,不給請就是不給請,鬧得失和,也不給請,石亨知道于謙素來剛硬,要是真的要給楊漢英請功,石亨只會暫時收起來,等到戰後再論。
他表了態。
于謙想了想說道:「軍隊最是講究賞罰分明,可他都不是大明人了,我只是有些猶豫,既然大都督覺得不妥,那便作罷,此事日後我絕不再提。」
于謙說話向來算數,正統十年進京,說給稽戾王一個***鬥,兩袖清風應對王振的索賄,一個***鬥打在了王振的臉上,可是于謙能在那般境遇下還躲過了王振的毒手,于謙也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
能在殿試上得罪文皇帝,而後在地方履任多年,得罪權臣,最後以兵部侍郎回京,于謙絕對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
這世間本就不公平不公正,更遑論楊漢英連大明人都不是了,他自己不當大明人,怪不得於謙不公正了。
大明軍的火炮陣連續炸了三天,卡通塔山口的城關徹底被夷為平地,這城關成了一片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