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火併(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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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來一向自詡是個聰明人,而這次卻真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真的很聰明,朝堂上一些朝臣們無法理解的皇帝決策,他理解的非常透澈,而且他的行動能力極強,在不知道為何大明軍變的如此善戰之時,立刻親自作為斥候,探查詳情。
這種理解能力和這種行動能力,即便是放在大明,那也是罕見的英才了。
正因為聰明,孛來判斷大明軍北伐的戰略目的,產生了一些偏差。
是這麼多年以來大明興文匱武的大勢,是這十多年來大皇帝陛下養精蓄銳,給孛來造成了大明軍不敢深入草原,甚至大明軍已無力北伐的錯誤判斷。
尤其是大明朝堂上,輕易就能掀起一場見好就收的風力來,而皇帝也從善如流,讓禮部鴻臚寺進行了溝通,孛來一直以為自己的判斷是對的,直到今天,大明軍從應昌再次拔營,而合圍之勢也完全形成的時候,孛來發現自己錯了,錯的厲害。
大明皇帝哪裡是讓鴻臚寺卿溝通一二,分明就是疑兵之計。
這一點錯怪朱祁鈺了,朱祁鈺還真的不是疑兵之計,玩欲擒故縱。他真的認為翰林們說的有道理,大明京營畢竟是重新組建以來的第一次北伐,取得了戰果,見好就收,總結經驗教訓,而後再次出擊,朱祁鈺不是不能接受。
朱祁鈺從來不覺得一拳能打死這些瓦刺殘部和韃靶諸部的頑固分子,一拳一拳又一拳的直到完全打死,才是朱祁鈺的想法。
大明皇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養出了一支戰力彪悍到何等地步的隊伍,不知道自己出的這一拳氣力到底有多大。
當孛來拿到了斗篷的時候,當孛來知道大明皇帝給京軍每人準備三件這樣的斗篷的時候,孛來就知道,他們完全沒有取勝的可能,哪怕是一些陰謀詭計能夠得誤,比如阿刺知院給大明軍投瘋疫比如孛來能夠得理,比如阿利和阮結人明豐牧溫疫,比如子木他們襲擾軍糧等等,可是在絕對實力面前,陰謀就像烈日之下的雪那般快速消融了。
到了這個地步,孛來仍然有辦法,他目光陰毒至極的說道:「眼下我們西進不得,打又打不過,我這一計,可讓大明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我們化整為零,將萬人隊盡數解散,以五人隊,十人隊解散在普通人之間,日日騷擾,夜夜侵襲,讓大明軍疲於應對,應接不暇,勝不如敗,最終撤出和林,狼狽離去。」
賽因不花咧了咧嘴,笑出聲來。「你為何發笑?」孛來有些惱怒的問道。「你這法子好笑,我為什麼不笑?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廢武功?這計策看似高明,其實再糊塗不過了。」賽因不花直接對著孛來開炮了,他看孛來不順眼,這計策真的用了,草原焉有寧日?
這是自損一千傷敵一百,毒計中的毒計。賽因不花坐得筆直,看著孛來詰問道:「孛來臺吉,我來問你,你知道大明軍和咱們有什麼區別嗎?」
孛來倒也不惱怒耐心的說道:「大明軍的軍備充足,火器精良,訓練有序,名將雲集,戰場之上,排程有序,糧草充裕。」
賽因不花卻擺手說道:「這些的確是區別,但在我看來,這都不是本質的區別,本質的區別在於,大明軍乃是王師,而我們是燒殺搶掠的賊寇。」
「集寧本是瓦剌夏盤營之一,可是在撤軍之時,瓦剌大軍燒搶了集寧的所有百姓,大明軍到的時候,一片赤地,即便是一片赤地,大明依舊組織排程,集寧和河套未釀成人間慘禍,這便完全歸了大明。這便是王師。」
「人心向背定成敗,人人心向大明,無論如何挑唆,河套和集寧,都沒亂起來。」
「大明在河套與集寧的統治固若金湯,甚至向治,有長治久安之象,這都是我們當初的功勞啊,是我
們的燒殺搶掠,讓人心倒向了大明。」
「難道孛來臺吉以為,我們把萬人隊化整為零,零散襲擾,大明軍就沒一點的辦法嗎?」
「當我們的軍士們真的看清楚了我們和大明的差別之後,你說他們會襲擾大明,還是棄暗投明呢?」
賽因不花這番話,可謂是心向大明的典範,若賽因不花是瓦剌人,肯定要被扣上一頂通明的大帽子,可是賽因不花本身就是大明的指揮使,是當初土木堡瓦剌大捷之後,投效而來。
對於大明而言,賽因不花就是貳臣賊子,該死中的該死。
賽因不花這番話可謂是將瓦剌無法抵抗大明天兵的根本原因,說的再清晰不過了。
輸在軍事上,何嘗不是輸在道路之上?孛來沉默不語,他發現他無法反駁,賽因不花這番話,可謂是鞭辟入裡,找不到任何可以詭辯的角度。
賽因不花這番話,可是總結了十多年,總結自己為何如此落魄,而當年合稱草原雙雄的石亨,現在是何等的尊貴。孛來要是能反駁才是奇了怪。
賽因不花繼續說道:「我們是一群為了利益集合在一起的劫匪,我們能給的利益,不如大明給的利益,當所有人看清楚了這一點,你這化整為零的法子,就是自廢武功的做法。」
「你們可能不清楚,雖然我們單方面停止了和大明的貢市,但是大明仍然沒有嚴禁鹽鐵油茶進入草原,那些為了錢連命都不在乎的商賈們,仍然冒著兵禍的風險,把鹽鐵油茶帶進了草原裡,這次,阿刺知院要殺於少保才肯議和,就有御史提出嚴禁邊防,斷了咱們的鹽。」
「大明皇帝最後沒同意,這在大明朝野稱之為高道德劣勢,軍事衝突歸軍事衝突,民生歸民生。高道德自然有諸多的劣勢,但是它唯一的優勢就是道德。」
賽因不花的話說完了,讓整個大帳沉默了下來,他們並不關心柴米油鹽這些東西,倒是關心鐵,可是搶那些牛馬的鐵鍋,不就是在逼這些牛馬急眼嗎?「賽因不花以為如何是好?」阿剌知院終於開口問道。
賽因不花反問道:「你問我怎麼辦?我當初勸你不要跟大明為敵,當年襄王殿下不顧萬金之軀,親赴和林與阿剌知院談和之事,我們但凡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恭敬之心,而不是認為大明在示弱,大明軟弱可欺,還有今天大帳議事的惶恐不安嗎?」
賽因不花站起身來說道:「草原漢子頂天立地,要我說怎麼辦?就是糾集起來所有兵力,和大明決一死戰!長生天的健兒,不比他真武大帝的天兵天將差在了哪裡!」
「死,也要站著死!」
賽因不花說完便離去了,他的目的達到了,人心散了,就徹底散了架,他剛才那一番誅心的言論,就是在搖唇鼓舌,動搖軍心,他的目的達成了,再留下,反而效果不佳。
麻兒可兒終於回過神來,側著頭對孛來低聲說道:「要不和大明議和?」
「怎麼議和?」孛來同樣低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