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生根發芽(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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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當哈里發,野心不小。”朱祁鈺看著康成志再次誅心旳說道。
哈里發是回回教的至聖先師,若是法提赫真的要當哈里發,他想做什麼?將那些回回教的國家置於何地?
奧斯曼王國,到底屬於什麼文化範圍?
康成志萬萬沒料到,大明皇帝似乎對於西域的事兒非常清楚, 一句話就否定了法提赫的正統性。
朱祁鈺看著康成志,他忽然想起了在大學時候的女朋友,美院的一個姑娘,當然,這個姑娘不是重點,這位姑娘的老師是一位畫家, 很知名的那種。
這位藝術家曾經到過君堡,並且做出了精準的總結。
「我搞了一輩子藝術,但是這個歷史觀念卻沒建立起來,等我前幾年親自去了一趟伊斯坦布林(君堡)的時候,莪才知道我去的地方,並不是這一個國家,它既是古希臘、又是古羅馬、也是東羅馬、還是奧斯曼、更是新月。」
這一句話精準的總結了奧斯曼王國的現狀和未來,那就是沒有文化根基,迷茫的奧斯曼,一個身份迷茫的國家。
當身份迷茫的時候,會降低國家認同,會對向心力產生致命的影響。
總結性的說,奧斯曼是個串兒。
朱祁鈺看著康成志繼續說道:“朕今天召見你,是有話要你告訴法提赫:人們雖然同樣渡過相同的河,但流經身旁的水卻是不同的。”
“他要修的是一條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是一個希臘的神話傳說, 忒修斯是雅典的英雄,他打了勝仗,為了將英雄所修的船傳承下去,船隻腐朽的木材會被替換, 最後所有的零件都會被換成新的。
這個時候問題就來了, 忒修斯之船還是忒修斯之船嗎?
就像到了二十一世紀,帶英仍在服役的勝利號風帆戰列艦一樣。
帶英的海軍在二十一世紀仍然有木質結構的風帆戰列艦,這是帶英當年日不落的榮光,也是帶英現狀的無奈。
古羅、羅共、羅馬帝國、東西羅馬、奧斯曼,其實都面臨著忒修斯之船危急。
李代桃僵、雀佔鳩巢的危急。
奧斯曼帝國有一項很血腥的根本制度,名字叫血貢,就是奧斯曼的軍隊會大量抓捕泰西的東正教兒童,主要以希臘人、羅馬人、亞美尼亞人為主。
這些孩子最大的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年。
他們永別父母與家鄉,以奴隸的身份被帶到遙遠的君堡。
在被評估相貌、智商與能力之後,“上品”被留在蘇丹宮廷內侍奉,“中品”被分配給高階官員帕夏們,其餘的則被髮配到小亞細亞偏遠地區的官邸。
所有的孩子必須改信,“上品”的男孩中有一部分會被送到專門學校接受最優良的教育,成年後在奧斯曼王國的行政系統中擔任要職,以幫助蘇丹制衡奧斯曼的貴族們。
這就是典型的換木頭的做法。
奧斯曼王國的繼承製度是近衛軍繼承製,誰控制了近衛軍,就能夠成為蘇丹,當上蘇丹,就會殺掉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再加上血貢,奧斯曼王國不做改變,真的會亂套的。
康成志莫名其妙的看著皇帝陛下,他倒是知道忒修斯之船,但是他不懂皇帝陛下到底在宣諭著什麼,陛下的話比那些紅衣主教所謂的神諭還要難以理解。
朱祁鈺看著康成志迷茫的模樣搖頭說道:“你傳話就是,你聽不懂,你家蘇丹能夠聽得懂。”
朱祁鈺揮了揮手,示意康成志退下。
康國出現了內訌,以海罕為首的叛軍沒能當上大石,但是海罕把也先最成器的兒子博羅給殺死了,喪子之痛之下的也先,不理政務戎事,王復不得不提前奪權,這個時候的康國其實人心惶惶十分脆弱。
朱祁鈺就是讓康成志傳話,多少給“遠征軍”們爭取點時間。
朱祁鈺對奧斯曼王國的內政沒有興趣,更加沒有管的打算,他只是在播撒種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生根發芽。”朱祁鈺看著于謙解釋著自己的所作所為。
正如那位藝術家所說的,奧斯曼王國和康國一樣,是一盤散沙,他們需要建立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
而剛剛征服了君堡的法提赫最需要做的是文化融合、民族融合和身份融合,將奧斯曼王國的根兒找出來,擰成一股繩。
若是法提赫真的聽了朱祁鈺的話,開始防範那些東正教的孩童,那才是上了大當。
因為奧斯曼近衛軍的庶弁將,都是由這些孩子組成,法提赫能夠控制近衛軍,就是因為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