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皇宮。

趙禎此時正在勤政殿內,心中盤算著時間,他自己剛用過晚膳,但是今天卻沒有選擇去到任何一個妃子的寢殿中休息,那是因為他自己有放不下的事情,便是馬上就要開始的,在樊樓舉辦的這場聚會了。

要說這大臣們能夠天真的認為這場聚會真的是范仲淹和晏殊所舉行的,那這個臣子趙禎覺得接下來他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基本上,能夠被邀請參加這次聚會的大臣,都是趙禎和范仲淹還有晏殊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在他們看來,這些人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最起碼,對於這宋夏之間的問題,他們各自心中都有著自己的想法,就算沒有想法,也要有一個自己的態度。這些受邀參加聚會的人,趙禎覺得他們應該心中十分清楚,這次聚會實際上是自己舉辦的。而既然出席了這次聚會,那就說明,必須要拿出一個態度出來。

近來,宋夏的問題真的是讓趙禎十分頭疼。其實要按趙禎自己的心意,其實是並不想弄到兵戎相見這個地步的。趙禎本人就不是和秦皇漢武一樣好戰的皇帝,他覺得當務之急,其實是韜光養晦,增強大宋的國力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為什麼,陸垚會格外受到趙禎重用的原因。因為陸垚的出現,國庫的錢財,還有趙禎自己的腰包都已經富裕了起來,另外陸垚在詩詞歌賦,運動專案甚至是美食方面也是有著十分高超的能力存在。馬上要開始的新蹴鞠大賽,趙禎覺得是能夠提升全民體質的非常好的一個方法,那之後,等到國民的體質都得到了一個提升後,趙禎再去醞釀怎麼樣提高軍隊士兵的素質還有軍力。

在趙禎看來,路要一步一步走,他對大宋未來的發展是有一個規劃在的,到了什麼時候就要做什麼樣的事情。現在朝堂之上,因為之前范仲淹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而自己手下,除了唐龍之外,又沒有一個能夠真正信任的人存在。相公晏殊,雖說能力出眾,但是趙禎就是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傢伙,所以才會多次提醒包拯,讓他好好做,再過一兩年,包拯就會到相公的位置上。不過趙禎心中也清楚,包拯更擅長斷案,對於政治方面的事情,他的能力到底怎麼樣,趙禎自己也沒有辦法保證。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要讓相公這個位置上的人,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才行。

所以,趙禎其實這一年來的行動,都是在照著自己的規劃在發展的,而陸垚,可以說是近期出現的一個變數。但是,是一個好的小變數,他加快了經濟的發展,在未來也會提高國民的體質,這樣也等於增加了提高軍事實力的步伐,所以,趙禎才會對陸垚越來越重視,當然,也是越來越提防。歷來帝王都是有疑心病的,趙禎也是一樣,所以,他到現在還是有些弄不懂,為什麼陸垚年紀輕輕,就可以在這麼多的領域有這麼多的作為。就在去年他還曾經因為逃婚離家出走過,一個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不懂得人際交往的人,竟然現在搖身一變成了能人了,難道真的是開竅了?說回現在,本來,趙禎對於穩步發展,慢慢完成自己的規劃還是十分有信心的,但是這李元昊的突然反水,大夏國獨立,向朝廷提出的要求無異於是讓自己成立大夏的存在,這是極大的打擊了趙禎原本的計劃,而且,可以說是將所有的規劃都給推翻了。

面對著群臣激憤,趙禎作為帝王,也不可能同意大夏國這樣無禮的要求,而且他也知道,這李元昊素來霸道,一旦自己不同意,那麼雙方勢必開戰,雖說趙禎自己心中不太想發生生靈塗炭的情況,但是現在時不我待,戰爭不可避免。

而當這些嚴峻的問題擺上檯面的時候,趙禎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落得無人可用的地步,當時說要打仗的是他們,天天慷慨激昂的做著宣戰理論,現在真正想要選人專門負責這方面的問題時,一個個又成了縮頭烏龜不敢出頭。韓琦倒是主動請纓,但是趙禎知道,單單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而曹國舅、韓永合,這兩個人天天忙著內鬥,再加上年事已高,根本也是沒有辦法派到邊境去的。無奈之下,趙禎只能請回了范仲淹,而後,也就出現了趙禎想要從這次科舉考試當中選擇人才的舉動。大規模任用新人,這也是趙禎的一個無奈之舉。

此次談判,名義上雖說是談判,但是雙方心中都清楚,就單單是能不能承認大夏國獨立身份的這一個問題,雙方就沒有辦法達成共識。最後,十有八九談判是不歡而散,而雙方在談判期間暗中做出的戰鬥準備,就是比談判更為關鍵的事情。

所以,趙禎今天晚上舉辦這次聚會,往小了說,是為了明天范仲淹韓琦離開汴梁送行,這二位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至少,也要等到這次戰爭分出個結果才能回到汴梁,而一旦大宋和大夏開戰後戰敗,那范仲淹和韓琦,估計也就永遠回不了汴梁了。

趙禎舉辦這次聚會的真正目的,他需要的是軍事方面的謀略和人才,只要群臣猜到了是自己舉辦的這次聚會,恐怕應該不會有很多人依舊主張利用這次談判能夠解決問題。面對李元昊那樣土匪風格的人,任憑你長了一張什麼樣的嘴,都是沒有辦法說服他的。所以,態度只是次要,更關鍵的,是要問出如果一旦跟大夏國開戰,宋朝要怎麼應對,這個問題。韓琦雖說對帶兵打仗頗有研究,但是單憑他一個人的智慧,應該是戰勝不了好戰的大夏國人的,那李元昊是怎麼上位的,為此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趙禎心中也是十分清楚。

所以,此次聚會,目的是為了選出一些在軍事、謀略上比較有見解的人,到了日後真正開戰之前,將他們送到前線上去

。另外,還有一個目的,趙禎也是要透過這次聚會,判斷一下到底什麼樣的大臣最後會站在自己這邊,成為值得自己信任的人。這其中,趙禎著重要考察的就是最近風光無限的陸垚了。按照常理來說,陸垚這個官職品階很低,而且還是個虛職,就連每日上朝都可以免去,這樣職位的一個人,其實是沒什麼資格參加今天晚上的聚會的,想到這裡,趙禎也覺得好像自己有些對不起陸垚,畢竟是他讓陸垚這個官職最低的人受到邀請出席今天晚上的這個活動的。不管陸垚現在做出了什麼樣的成就,眾多產業也好,蹴鞠大賽也罷,還是說今天剛剛開業的錢莊,這些在朝堂之上都是拿不出手的東西,因為在政績方面,陸垚確實沒有什麼亮眼的地方,不管你生意做的再怎麼出色,在其他人看來,你也終究是要給商人,而不是一個大臣。更何況,陸垚出席這次聚會,他應該是所有受邀請的人當中,身份地位官職最低的一個,趙禎真的是有些擔心,如果到時候陸垚對於宋夏問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以韓琦為首的一眾看不上陸垚的官員會對他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不過話說回來,趙禎覺得,陸垚真的是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麼?如果真是那樣,趙禎就必須承認,自己對於陸垚也是有些高估了,他請陸垚過去,就是覺得,陸垚絕對會想出一些點子來。

對於今天晚上的聚會,除了陸垚,值得趙禎關注的人還有很多,比如曹家和韓家的公子,還有……

正這麼想著,太監稟報,說是唐龍大人來了,於是趙禎便將唐龍請了進來。

和往常一樣,唐龍向趙禎彙報了今天一天的工作情況,其中,著重強調了一下陸垚錢莊開業時候的情景,還有,陸垚對唐龍說的那番話,也被原方不動的告訴給了趙禎。

本來,唐龍覺得,陸垚對自己出言不遜,而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背後是皇上,所以,自己將這番話告訴給陛下,一定是會懲戒陸垚的。不過讓唐龍沒想到的是,趙禎聽了唐龍的轉述之後,倒是沒怎麼生氣,他略加思索了一下,說道:“我覺得,你派到陸府負責監視的人已經被陸垚發現了。”

“怎麼會這樣?”唐龍有些不敢相信。

趙禎說道:“既然被發現了,就都撤走吧,他們知道你下面的人存在,你繼續盯著也是打探不出什麼訊息的。再加上,馬上殿試就要開始了,陸垚肯定能獲得一個不錯的成績,到時候進到朝堂當中,也就更不用監視了。”

唐龍還想分辨幾句,不過他看到趙禎主意已定,於是也只能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今天晚上扮成夥計在樊樓記錄的你手下的人都安排好了吧。”趙禎問了一句。雖說自己已經派了幾個信得過的大臣來負責對今天晚上聚會所有人說的話進行記錄。但是,那說出去的話,也要分場合與對誰,當著所有人面說出去的話,自然是要考慮到影響和具體情況的。所以,趙禎讓唐龍派了幾個手下,偽裝成夥計的樣子潛伏在樊樓,今天晚上作為服務人員,想要透過他們夥計的身份,用閒聊的方式,來打探一下這些人的口風, 還有真實的態度。朝上一個樣,現實一個樣的人趙禎見了不少,他覺得,用這種更生活化的方式去套他們的真實想法,會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您放心吧,陛下。微臣早在剛剛決定在樊樓舉辦宴會的當天,就已經聯絡了潘元武,也讓他見到了我手下的那三個人,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樊樓跟著佈置聚會現場了。”

趙禎點點頭。而唐龍這邊繼續說道:“只是,微臣有些擔心,這潘元武是樊樓的老闆,而且又是這汴梁城中數一數二出名的大商人,你說他會不會洩露訊息,或者說是說漏嘴?今天自然是不會,但是日後就不一定了。”

趙禎看向唐龍,說道:“所以,你想說什麼?讓我下個旨意,在這次聚會之後殺了潘元武?還是給他踢出汴梁?又或者,突然讓潘元武死於非命?你覺得我真的那麼做了,就不會被人說閒話麼?如果真是那樣,倒更說明這次聚會有問題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讓你身上少點殺氣,凡事多動動腦子。”

聽了趙禎一頓數落,唐龍也是不敢答話,他覺得趙禎說的非常有道理,這潘元武畢竟是一個汴梁城中的大人物,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趙禎繼續說道:“潘元武那人跟朕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此人精明圓滑的很,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做商人的,通常都是七八個心眼同時長著,對於保密這方面大可以放心。”

“如此便好。”唐龍心說,既然陛下對潘元武這麼放心,自己也就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朕給你的名單,你的手下都記下了吧,到時候讓他們好好利用夥計的身份,去套一套這些人的話,我對他們的真實想法,和對外說出去的話有多大差別,非常感興趣。”趙禎繼續吩咐。

唐龍回答道:“陛下放心,名單上的人我都已經讓手下記住了。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