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厭惡頭上的金錢鼠尾,但郭大靖也不是迂腐的人。為了能夠化裝潛入,留著小辮子,他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趙青山笑罵完,終於意識到郭大靖是認真的,他之前痛快答應則有些敷衍。心中覺得奇怪,他摸著鬍鬚打量著郭大靖,眼神有些耐人尋味。

郭大靖也不在意趙青山目光中的疑惑,貪多嚼不爛,今天的外語學習到此為止,他想要休息了。

“趙叔,休息?”郭大靖用詢問的口氣說道。

趙青山沉吟了一下,沒說出心中的疑惑,起身道:“後半夜我或者三祥來替你,趕了一天多的路,確實夠累了。”

郭大靖目送著趙青山走入樹林深處,鑽進雪窩,裹緊毛皮。在腦海裡把學來的滿語重新過了兩遍,不知何時,他才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

…………………..

春節,大年初一,辭舊迎新、萬家歡聚、暢飲開懷的日子。

但在山林裡,風雪中,一夥逃亡者卻在艱難跋涉,完全感受不到節日的氣氛,更沒有慶祝暢飲的心情和條件。

不但沒有過年的歡樂,每天卻都有悲傷的事情發生,令人心頭籠罩著悲哀和傷感。

不少村民們都是體弱身虛,那是長時間挨凍受餓造成的,不是一兩頓飽飯能夠恢復過來的。

冰天寒地中的露宿,即便儘量選在背風之地,也升起火堆取暖,可艱難的跋涉依舊消耗了一些人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到了第二天依然有人再也不會醒來。

五六個,十幾個,七八個。

三天時間,死亡人數由升而降,有穩定下來的趨勢。實在是太過虛弱的沒熬過去,剩下的都還有些體力支撐。

對此,村民們已經麻木了。死者被草草掩蓋,只是聊盡人事。可人們便又要啟程出發,向著未來和希望繼續前進。

繞過了青臺裕堡,村民們進入冰封的杓子河,沿著河谷繼續南下。兩天後,他們已經接近了杓子河與五重河的交匯處。

按照正常的行程,再有兩三天,就能看到大海,就能看到勝利的曙光。

而且,沿海四五十里,建虜已經全部放棄,形成了一片無人區。既是無人區,那自然是安全的,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但事情的發生往往出人意料,彷彿老天偏要為難這支千辛萬苦的逃亡隊伍,眼看著就要脫離危險,面前卻又多了一道令人絕望的阻礙。

遠遠眺望著冒出裊裊炊煙的營寨,周慶的臉色難看,這是他潛入時所沒有的。正因如此,他才選擇了這條逃路。

郭大靖微眯起眼睛,好象是被雪光刺激,其實卻是心中湧起的殺意。

按照周慶所說,他們需要往回走上一天,再迂迴繞過這座建虜的營寨,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如果糧食充足,花費三天也不是不能考慮。可關鍵就是吃的不夠,原計劃的兩天還勉強能支撐。現在額外又多出三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在寒冷的環境中生存,甚至是跋涉,必須要保證身體的熱量,以及足夠的體力。

這不象在屋裡躺著不用活動,喝口稀的差不多就能不被餓死。現在是逃亡啊,不逃就是亡,可沒體力,又怎麼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