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新覺羅胤禩!”跪迎聖駕的老三猛地拔身而起,扭過身怒氣衝衝地指著老八,吼道:“你身為人臣,假傳聖旨、引攜刀披甲兵士謀朝篡位於乾清宮實為不忠!你身為人子,為帝位枉顧皇阿瑪龍體實為不孝!你身為人主,為一己之私企圖血染紫禁城實為不仁!你身為人兄,圍困眾兄弟於殿內以生死相迫實為不義!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我羞於與你骨血相連!愛新覺羅羞於認你!”

那一聲聲吼,恍若要把頭頂的金瓦掀翻。

可康熙卻不曾給激動的好像隨時都能背過氣去的老三一個眼神,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八,目光非常之平靜,出口的語氣也非常之平靜:“差最後一步,可要繼續?”

滿屋子跪地的人中,獨獨胤禩一人挺立不動,他從康熙現身起便不曾言不曾動,聽了這話才抬起頭,直視高位的人,依舊是溫潤清雅的老樣子,出口的話卻滿載著最後的瘋狂:“兒臣既已落子,便,無悔。”隨著話落,一揮手。

無人動。

殿內落針可聞。

一個身披甲冑之人跨入殿內,俯身叩首:“臣年羹堯幸不辱命。”

看著恍若成功救駕一般的兩面三刀的小人,靜姝嘲諷一笑,同時放緩肩膀,悄悄把手中的東西塞了回去。

聖駕之前,這東西還是收好吧!

康熙合眸搖頭,再搖頭,抬胳膊指了指殿門,道:“人,也該齊了。”

“嗻。”梁九功躬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領進來了一個人。

眾人皆是一愣。

來人眉如遠山,口若含朱,雙眸似秋月含情,肌膚更勝上好的羊脂玉,身姿纖細恍若弱柳扶風。

宮裡從不缺美人,這不奇怪,奇怪的是美人頭梳漢家髮髻,整套的珍珠頭面,素淨卻也豪奢,身著漢家襦裙,月白素白,更襯的身子纖細顫顫。

“額娘!”十五好似察覺出了什麼,雙手緊扣住袍子,沙啞出聲。

是密嬪王氏?!

靜姝悄悄打量緩步而來的纖弱女子,若是真如那般,這位的心可不似她的外表的那般柔弱啊!

“請萬歲爺安。”緩緩下拜,福禮聘婷。

聽見王氏的動靜,康熙才抬起眼皮,他雙眼渾濁,倒是叫人一時辨不清其中摻雜著何種情緒:“朕,當真低看了你。”

“萬歲爺莫要糾結於此,這世上又有幾人能不低看妾呢?更何況您是萬歲,位居萬萬人之上,高居尊位久矣,又如何會把一個下頭晉上來的玩意兒放在眼中。”便是這個玩意兒為你先後誕下三子,您依舊無動於衷。

是呀!

您膝下豐茂,這等卑賤出身之人所生之子,您又怎麼會放在眼中呢!便是這個兒子乖巧可愛,聽話懂事,便是這個兒子夭折在您眼前,便是這個兒子的死您明知有蹊蹺,可是您依舊無動於衷,甚至眨眼間就利用這個兒子的死一再謀劃,好達成您的目的!

可是···可是我就這三個心頭肉啊!

我前半生的家人,為了大業親手謀算了我孩兒的性命!

我後半生的家人,對我孩兒的死無動於衷甚至屢用此事進行謀劃達成目的!

我本浮萍而來,卻奢望著能尋得一處安心之所,可既然註定浮萍無根,那我又有何懼又有何怕呢?

只是···

王氏看向十五和十八,眸帶歉意。

娘所為到底還是會牽連到你們,不過,也該是苦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