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主子倒是體貼了,但體貼的過了分,什麼都想插把手,本來的五分體貼反成了有心謀算、刻意為之。

鈕鈷祿主子倒是個和善的,伺候爺也一貫溫柔小意,雖說一直未出過頭吧!但每月裡爺也總會往她院子裡去幾回。

只是不知鈕鈷祿主子近來是犯了主子爺的什麼忌諱,算算主子爺已兩月有餘不曾往她那兒踏過一步了。

至於剩下的幾個,少半個主子多半個奴才,爺怕是連她們姓什麼都不曉得。

這麼挨個算下來,眼前這位,若是能一如既往,福氣,日後怕是大著呢!

想著,後背又往下低了兩分。

靜姝不知道就嘴上幾句話的功夫這位蘇公公居然能在腦子轉了這麼多,見蔓青拎來包袱就緊忙從中取出一包來,當著蘇培盛的面親自浸進熱水裡,然後濾乾淨藥渣子倒進摻好水的浴桶之中,才喚高無庸把人扶進去。

同時不忘跟蘇培盛解釋:“是祛寒活血養肝醒酒的方子,藥材都是最尋常不過的,”隨口簡單地報了幾樣,然後扭頭往案桌上一指:“在閨中時家裡慣常備著這藥包,我阿瑪一喝酒我額娘定是要壓著人泡上一刻半的時候的,效果甚佳,醉酒第二日我阿瑪再不曾有過頭胃不適、噁心眼暈的時候,一會兒蘇公公隨意拾些帶走,若是爺用的好了,差使人再來拿就是。”

見蘇培盛應下,也去取了,靜姝才一臉羞怯的到一旁收拾自個兒去了,面上霞色嬌媚,腦中卻是百般迴轉。

進宮選秀時,面對貴妃指給她的兩條路,這為妻做妾本該是不用糾結的,可面對當一群人的奴才、還是做一個人的奴才無數人的主子的選項時,她猶豫了。

在宮中的每一個夜裡,延禧宮宮門前的那一幕都在她夢中反覆回放。

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兩腿一瘸一拐的人影。

就是命婦貴女裝扮又如何?還不是宮裡娘娘一句話就得在人來人往的石子路上跪上好幾個時辰?就算瓢潑大雨也沒人敢叫起,就那麼頂著雨跪著,連個遮擋的沒有,一遭過去,死了算自個兒命不好,勉強苟活還是娘娘慈善娘娘恩典。

呵——

在這個時代,便是官居一品在皇家眼中依舊是說捏死就能捏死的奴才罷了。

尤其是在景仁宮拿到了鈕鈷祿家那位的調查資料之後,她終於做出了選擇。

正妻還沒過門呢就折騰出了一母所出的三個庶子的人家,怪不得年近而立還沒有娶妻,這樣的情況但凡不是想攀附的人家誰願意把自家姑奶奶嫁過去!做人家真愛雙宿雙棲的絆腳石麼?

既然在這個時代尋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還不如叫自己這雙膝蓋、這條小命沒那麼容易摺好了。

那日,章佳貴妃聽了她的選擇後囑咐的話再一次在腦中迴響起。

這四爺與萬歲爺是極像又極不像的,那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的性子,是愛新覺羅家一脈相傳的,但萬歲若是想哄著哪個,這無論是規矩還是事兒上大差不差的也就過去了,但四爺卻是個重規矩辦實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僅剩的那點子圓滑世故都給了萬歲爺和太子爺,你日後若是但凡能見著半點,便是真什麼都不用怕了。

你也不要想著去演,他們父子倆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虛情假意萬萬是行不通的,再聰明的人都騙不了他們一輩子的,何況如你我?

姐姐是個賭心大的,不願意泯然這後宮,只在史冊上以貴人章佳氏代之,便下重注,用真心賭真心,不到閉眼那天,是輸是贏是分辨不清的。

你呢?你以後想佔住什麼角色,是下屬?奴才?最熟悉的陌生人?還是與我一般賭上一把?

你要想清楚。

落子便再無後悔可言。

你要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