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

顧延川情緒還是有些低落,因為蘇曼的轉變實在太快了,那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相處也美好得不像是真實的。他甚至在想那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境。

他無數次在心裡唾棄自己的不爭氣,告訴自己不要在乎那個女人了。

可還是會無法控制地想起那個女人,想起曾經卑微渴望母愛的自己。

叮!

電話響起。

是那個女人打來的。

在看到來電顯示時,顧延川有一剎那的恍惚。

從前,每次接起電話,總會聽到那個女人的謾罵聲,說他是骯髒的東西,希望他和老頭早點去死。可他還是自虐似的每次都點了接聽。

這回,還會是辱罵詛咒嗎?

在鈴聲即將停止之際,顧延川伸手點選了接聽。

他屏住了呼吸。

“喂,延川。”

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顧延川稍稍吐了口氣。

“嗯。”

“我這兩天有些事要處理,不能去醫院看你了。”她的聲音帶了幾分歉意和擔憂,顧延川也不知該怎麼描述心中的感覺,像喜悅像委屈。

他只是又高冷地應了句:“嗯。”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顧延川攥緊了手機。

她是不是覺得他的態度太冷了?她會不會一氣之下又開始討厭他了?她根本就不是那種會低聲下氣的性子。或許捱了幾次冷臉就不會再搭理他了。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為什麼要那麼在意這個女人的感受呢?明明她以前對他那麼壞啊。

就在顧延川內心的小人差點糾結到差點死翹翹時,蘇曼開口了:“我後天再去醫院看你。”

蘇曼明白季修辭並不會輕易同意離婚,可能還要耗費很長時間掰扯清楚。她打算將離婚協議書寄到季家後就出國,如果季修辭有意見的話再慢慢協商。

蘇曼沒忘記離開醫院時顧延川在病房門口偷偷看她的場景。

那個孩子還是希望她能夠留下的吧?

他現在受傷住院,正是虛弱無助的時候,她作為生母最好還是陪在身邊。

至於以後……

大概也沒有什麼理由再接近他了吧。

聽到蘇曼說還要來醫院看他,顧延川原本板著的臉有一絲絲的破裂,嘴角微微上揚。所以這個女人其實還是在乎他的吧?

那他可以稍微原諒她一點點。

就只有一點點哦。

蘇曼又囑咐道:“你要照顧好自己。”大概是從未對顧延川說過類似的話,她的語氣有些許生硬。

她當了近十九年的媽媽。卻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做一位合格的母親,甚至不斷催眠自己,壓抑自己對那孩子的感情,告訴自己應該恨他。

因為他代表著她那屈辱的過去。

這麼多年來,本能地愛著他,卻又執著地恨著他。終於,在生死麵前,她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恨是多麼的不堪一擊,而她對他的愛一直都未消散。

“延川,你要好好的。”

顧延川應了聲:“嗯。”頓了頓,又道:“你也是。”

他才不是在關心這個女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