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琳小心的撫摸著自己的肚皮,對著裡面的小生命嘮叨不休。

“你呀你呀,就因為你,害得你娘都不能陪曾外祖父最後一程。你可要爭氣,否則娘可傷心嘍。”

左夢庚滿頭黑線。

“你不要給孩子太大壓力。不管他將來如何,都是咱們的孩子。只要他能健康長大、平安喜樂,比什麼都強。”

只可惜除了他自己,再無人能夠保持平常的心態。

對此左夢庚也沒有辦法。

人處高位,大權在握,很多東西也是身不由己。

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靠著自身的力量,儘量讓自己的家人生活的幸福一些。

徐光啟的靈柩終於回到了故鄉。

黃浦江兩岸無數的人云集,只為目睹這位老人的最後一幕。

這些目光中情緒十分複雜。

有敬仰、有感恩、有悲痛、有惋惜。

同樣的,也有幸災樂禍,也有咬牙切齒,更有一些算計。

徐家和徐家的親朋好友此時顧不得這麼多。

徐驥帶著子女披麻戴孝,在碼頭跪接了徐光啟回來。

徐家的親朋好友前呼後擁,抬棺送入了靈堂。

隨後徐府正門開啟,迎接各路賓朋弔唁。

而松江知府方岳貢的到來,顯然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他親自給徐光啟磕頭上香之後,被潘雲龍引到了別院。

這裡沒有外人,方便商談。

“徐閣老乃大明柱石,如今駕鶴西去,天地同悲。還請潘兄代本官向徐氏上下聊表慰藉。”

潘雲龍揖手為禮。

“知府大人有心了。”

方岳貢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潘兄乃我松江本地名流,想來對於桑梓之情自然看重。只是如今本地諸多百姓因紡織一事日益窮苦,一貧如洗,食不果腹,此正是禍非福。還請潘兄和諸位鄉紳,看在鄉親父老的情面上,謹慎而行才是啊。”

潘雲龍臉色變了。

“我等速來本份經營,從不敢昧著良心做事。本地百姓之困,還要靠知府大人運籌帷幄。”

意思很明顯。

本地百姓的困難,當然是你官府的責任,我們這些經商的可不背這個鍋。

他這麼一說,方岳貢的氣也上來了。

“本地百姓速來靠紡織為生,本來家家戶戶勤勉勞作,勉強可以餬口。但如今機器盛行,百姓所織之棉布半分也無法售賣。長此下去,豈不是要逼死了人?”

潘雲龍寸步不讓。

“市場就是這樣,從來都是優勝劣汰。依靠機器和工廠生產出來的棉布又好又便宜,不但在大明、就算是在天下各地也廣受歡迎。只此一項,每年便為大明賺回了無數的稅銀。松江府本地更有無數的百姓靠此為生,養家餬口,還請方知府明察秋毫。”

方岳貢虎視眈眈。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潘雲龍的回擊鏗鏘有力。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大義即大利,大利利國利民也。”

方岳貢端坐不動,沉寂如墨,一張臉上烏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