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欣然一下子愣住了,秦母倒是多少知道這十年來內地的情況,可還是啞著嗓子問,“內地這邊停了大學招考,但是高中教育還是保留了的,他怎麼會連高中都沒讀完呢?”

“嘉餘的養父母是歸國留學生,過去的那些年,受盡了委屈,最終因病去世,那時嘉餘隻有十一歲,一個失去父母庇護的孩子,出身又不好,在學校怎會不受欺負,每天被同學罵,被人打,換成是你,你還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待下去嗎?”

秦母立即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眼淚從她指縫裡洶湧地淌了出來,落到衣服上,浸溼了整個前襟。

程麥香並沒在意秦母的痛哭,反而繼續說:“任何一個孩子,都希望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裡能撲進父母的懷裡大哭訴說,可嘉餘那麼小便沒有養父母,只有一個姐姐,他不願讓姐姐操心,無論在外頭遭遇了什麼,都選擇閉口不言。

那個時候,他的親生父母在做什麼呢,他們在忙著打拼自己的事業,忙著建集團的藍圖,反正這也是他們寧願拋下自己的孩子,不惜偷渡去港城的目的,本就無可厚非。

秦阿姨,你知道嗎,我自小便特別欽佩那些為了事業拋棄孩子的父母,他們的心真大,他們似乎從不擔心自己的孩子是否會被人賣掉,也不擔心****的家庭會虐待孩子,再次拋棄孩子,彷彿孩子有神仙庇護,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等到孩子長大了,他們又能以親生父母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孩子面前,痛陳前非,好像他們當年的拋棄是唯一的選擇,孩子不諒解就是狼心狗肺,不懂父母的苦心孤詣,卻全然不顧孩子的生活是不是已經穩定,孩子是不是真的願意被打擾。”

程麥香雲淡風輕地說著,似乎她面對的不僅僅是林嘉餘的父母,更有前世把自己扔在孤兒院門前的那對夫妻,她長大後,事業也算小有成就,親生父母透過孤兒院找到了她。

原本她見到親生父母很激動,可萬萬沒想到那對夫妻竟然告訴她,當初拋棄她是因為兩人想生個兒子,而當時找上她,也不過是因為兒子買房子沒錢,無意中從孤兒院得知她做生意收入不菲,這才尋上了門。

她扔給兩人三千塊錢,就把他們趕出了門,為了避免那對夫妻糾纏,她果斷地搬了家,換了聯絡方式,從此再也沒跟兩人見過。

她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傷心,可面對著同病相憐的林嘉餘,她還是心痛了,忍不住把憋在心底的話統統說了出來。

其實,沒有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不傷心,所謂不傷心,大概是心早就被涼透了,冷得麻木了,是以在心上再怎麼割刀子,都不會覺得痛了吧。

秦欣然也淚流不止,難過地說:“原來二哥在內地過得那麼苦,二嫂,港城的家裡條件好,你跟二哥回港城吧,爹地媽咪都會好好照顧他的。”

程麥香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說:“欣然,你是個好妹妹,你哥哥對你的要求,你都做到了,我也相信你是誠心誠意想讓你二哥回家,可你想過嗎,你二哥回港城,真的就是那麼合適的事嗎?”

“為什麼不合適,他是我大佬,回港城天經地義。”秦欣然急了,忍不住冒出了一句港城話。

“欣然,內地跟港城無論在哪方面,相差實在太大,你看,在內地我們都是叫哥哥,而在港城卻是叫大佬,你的國語磕磕絆絆,而嘉餘估計聽都聽不懂港城話。

當然語言習慣這都是小事,以嘉餘的聰明才智,或許去了港城,不出半年就能說一口流利的港城話,可他到底在內地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無論是思維方式還是做事風格,他都不免跟港城格格不入。

港城富饒繁華,雖說大家是同胞,可大部分港城人面對內地,那股壓在心底的優越感根本無法去掉,或許他們不是有意的,可對內地深入骨髓的偏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糾正過來的。

這樣的環境下,嘉餘去了港城會有什麼樣的遭遇,可想而知,他要把在幼年時代那些痛苦的經歷再重新來一番,把好不容易已經遺忘的噩夢再提起。

更要緊的是,他童年儘管在外受盡冷眼欺辱,他的姐姐能夠感同身受,他回到家,等待的是姐姐的理解和寬慰,親人可以抱團取暖。

可他若是在港城受了欺負,以他的性子他絕不會對親人說出來,只會打落牙齒和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