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內院的一口生了青苔的水缸,被連成雨線的水盪出一個又一個的漣漪,將那抹倒映在水中的頎長挺拔的身影扭曲。

一隻飛鷹張開雙翅,飛過暮江成排的屋簷,往低飛去,穩穩當當的落在了一隻有力的胳膊上。

尖銳的鷹爪沾了雨水,浸溼了玄色的衣袖。

一卷細小的信紙就藏在它爪下的圓木小桶裡。

策宸凨取下小木桶,手臂稍稍一抬,飛鷹撲閃著翅膀,再度起飛,在天際一角的黑雲下消失了蹤跡。

皇帝的親筆御令。

不惜一切代價,找回公主。

策宸凨將紙揉成了團,隨意地扔進了那口水缸裡。

候在其身側的縣老爺不敢說話,但在策宸凨看信時,偷偷瞥了一眼。

雖說他在暮江已有十餘年,但他當日入朝為官時,曾親眼見過聖上的字跡。

是以,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皇帝親手所寫。

他又見這少年侍衛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扔進了那口水缸中,驚得說不出話來。

竟是敢這樣對待聖上的御令。

實在是膽大妄為。

可縣令向來膽小怕事,策宸凨所行此等事時,不曾避開過他,明擺著壓根不把他放在心上,可他卻是心顫顫地道了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表誠意。

“今日的雨愈發大了,這缸裡的水都快溢位來了。”

說罷,他便轉身招來了人,吩咐了幾聲,要把這缸處理了。

如此獻殷勤,為的不就是討策宸凨回京之後在聖上面前多美言幾句。

可冷麵少年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眸色湛湛,濃稠過染了墨了的烏雲,不顯山不露水的,委實讓人猜不透。

兩三個衙役走來,手裡還拿著木架和麻繩,作勢就要移走這缸。

“聖上已知公主失蹤,三日內尋不回她,莫說這口缸,整個府衙都留不得。”

衙役們頓時僵住,愣愣地看向縣令。

府衙都快保不住了,要擺弄這缸有什麼意思?

當下與其想著如何討好他,不如早日將公主尋回。

“暮江城都多少火藥,一併拿出來。”

他不緊不慢地丟下這話,邁出長腿,一腳踩進了雨中,黑靴下水花四起。

海寇劫持走公主,藏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們的船艙。

下了雨的海面,卻是波濤洶湧,待不得人的。

虞晚舟坐在甲板上透氣,身旁站著一個海寇,倒不是盯著她的,是來給她撐傘的。

“公主,外頭不安全,不如還是進去吧。”

海寇向來粗鄙,幾時這般輕聲細語過,這話從嘴裡蹦出來,引得四周不少海寇嘲笑。

撐傘的那海寇名叫阿寺,黝黑的一張臉憋得通紅。

這個活,他實在是幹不下去了。

是以,他將傘丟在了地上,轉身走進船艙內,今日說什麼他都不幹伺候公主的活了。

“我寧願去滅了整個暮江府衙,也不願意去給公主當下人。”

霍古和張白同時抬頭看了一眼他,繼而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砰的一聲,阿寺雙手用力地撐在桌上,“大當家,二當家,我可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