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處只剩佛燈一雙,向來祈願皆是掛上佛燈一雙。現希兒與一男子同時拿起佛燈,二人一人手執其中一盞佛燈,各不相讓,便你一言我一語爭吵了起來。

“姑娘,我與我兄弟先到此處,雖是你我二人同時拿起佛燈,但先到先得,佛燈應算是我的。”

希兒呵笑一聲,“你二人站在此處良久,這佛燈擱在此處不拿,偏我來了你便要拿,莫不是與我作對?還與我講先到先得的理,你莫不是賴家公子?”

這男子聽完此話卻樂呵呵朝身旁的另一男子小聲問道:“陳妄,她怎知我姓賴?”這不問還好,話問了出口後腦勺卻捱了一掌,“潑猴,人家笑話你賴皮,而不是真的知你姓賴。”

這人怎如此憨厚,希兒執起手帕掩嘴,笑了出聲。

賴棟還不曾這般當眾被一女子笑話,頓時深覺無地自容,便走到陳妄身後,又道:“你怎不幫我?拿不了佛燈怎麼跟將軍交代?”

“你若不看這些無聊的籤文,現下佛燈已到了將軍的手中,無法與將軍交代的是你而非是我。”

三人在此遲遲不歸,初綿糖先走了一步過來,唐恆城隨其後。

古樹下一方長桌,立於樹蔭下。桌上幾竹筒,竹筒中滿裝竹籤,桌後小和尚似是不知周圍的凡塵俗事,安靜低頭抄寫手中經文。

初綿糖與唐恆城先後到了此處時,小和尚恰放下筆,“阿彌陀佛,各位施主,佛燈只一雙,不妨一方執佛燈一隻,一雙佛燈乃是世俗,有心為先人祈願,無佛燈也可。”

唐恆城倒不在乎這佛燈,有無皆可,剛想把佛燈讓於她們,耳邊響起清婉,似涓涓流水於幽靜的山溪之中流淌。

“此言是理,我可依小師父所言。”

賴棟看向唐恆城,唐恆城朝他點頭預設。

佛燈之爭便以此落幕。

這三人沒有隨著主子進入佛堂,而是站在佛堂門前等候,陳妄與賴棟立於原先唐恆城所站之處,希兒在初綿糖原先的位置。

不同的是這三人面對面而立,賴棟與希兒大眼瞪小眼互不示弱。

陳妄對這稚氣行為無趣,抬眼望去遠方古樹,隱於濃密的葉子之中的樹杈上有一鳥窩,觀察母鳥與其雛鳥。

今日是蘇音忌日,可悲的是,在初府中除了希兒與海媽媽外無人記著這個日子,彷佛初府中不曾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過。

“娘,糖糖願您來生一切順心,遇良人。女兒已對初家再無牽掛,往後便以一顆自由心活於世間,請娘安心,不必再牽掛女兒。”

唐恆城非小人,無心把話聽了去。他常年在軍中帶兵打仗,對周遭一切比常人敏感,耳力也比常人敏感不少,女子雖是低聲細語祈願,但一言一語盡落他耳中。

以一顆自由心活於世間?唐恆城倒是頭一次聽一女子道出這般話來。

世勇侯府主君的竹院,通往屋子的小徑兩旁多是竹叢,極是寂靜。竹子節節攀,竹葉隨風而動。

唐恆城喜竹子不止是竹子所隱喻的氣節,也是它四季常青所象徵的頑強的生命力。

而院中屋子四周卻是空曠,無一樹木,就是竹子在這也不曾有。荷塘上有一亭子,喚聽雨亭,但無路通往。亭子獨立於荷塘之上。此時恰是荷花開放的季節,竹院中瀰漫著荷香。

唐恆城常年在軍營中生活,凡事習慣於自己動手,更是不喜房中多留僕人。故而竹院中只幾人打理竹院景物,房中也只兩個小斯。

遠在北疆許久才回京一次,永安郡主對唐恆城的迴歸自是喜出望外,晚膳破例增加了不少菜餚。

府中皆知郡主晚膳不食肉膳,今晚卻破了例,可知郡主是何般歡喜。

唐恆城剛回府,先回了竹院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