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許久,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青銅色的王座上,路鳴澤也繼續給他揉著肩膀,兩人都沒有再開口,保持著這份平靜。

“知道嗎?其實以前我一直在懷疑自己是什麼東西。”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就是我曾經的朋友老唐,呵,他死的那段時間我還在奇怪為什麼這傢伙不上線了,還以為是他工作太忙。沒想到,他卻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路明非苦笑著,“初代種在徹底甦醒之前是會隱藏在人類之中的,就像老唐和那個因紐特女孩雪一樣,他們在還是人類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把自己當成了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類,而不是殘暴的龍族。我時常在想,我會不會也是頭初代種。”

“我知道的,哥哥在想什麼,作為弟弟我都清楚。”路鳴澤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但初代種算什麼?那種東西根本無法與你的尊貴相比擬。”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有多麼神秘,但是直到所有的初代種都徹底覺醒,除了夏彌和芬裡厄,其他的初代種都已經死亡,哪怕是白王都死了,我才稍稍安心。可直到昨天,我又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剛入學院的時候,我就不受言靈·皇帝的影響,那時候古德里安導師、曼施坦因教授和施耐德教授都覺得我有可能是白王血裔,再加上我已經覺醒了那個叫做“不要死”的言靈,所以學院也並沒有太過在意。可現在回想起來,我和橘政宗進化成的白王戰鬥的時候,並沒有因為什麼體內的白王血脈像上杉伯父、源稚生、源稚女還有繪梨衣那樣受到絕對的壓制,甚至我的心頭湧上一股快意,因此也可以斷定我絕對不是白王血裔。”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一個走到了一塊掩蓋著世界終極秘密的幕布前,長長地吐出那口氣,他揭開了幕布。

“不是初代種,不是白王血裔,卻擁有強於初代種的力量,還能不受言靈·皇帝的影響,那麼最大的可能性……我會不會……”

“不會!”

路鳴澤粗暴地打斷了路明非的話,燦金色的眼眸之中帶著憤怒:“那只是個該死的傢伙,你絕對不是那種該死的傢伙!”

“在你的面前,尼德霍格又算什麼!你是世界的終極!你才是有資格咆孝世間的怪物!當你怒吼的時候,諸王,哪怕是尼德霍格和尹邪那美也都只有跪拜!”

魔鬼般的低吼在宮殿之中迴盪著,傳入路明非的耳中。

“我是想不到龍族裡還有什麼龍了,也許還有第十一條特殊的龍王?”路明非搖了搖頭苦笑著,“算了,至少現在我還是路明非,還是你的哥哥,還是那個死宅。”

“話說這又是哪裡?東海龍宮?”

“龍宮是龍宮,不過不是在海底,坐了那麼久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一大一小兩人並肩走過這座岑寂的宮殿,耳邊迴盪著悠揚的風鈴聲。路過大殿中央的圓形水池時路明非好奇地低頭看了一眼,水池深不見底,池中的水是湛青色的,整池水緩緩地旋轉著,路明非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路鳴澤澹澹道:“這是一座鍊金矩陣,它能生成鎮守這座大殿的領域。任何入侵者都會引起這池水的暴沸。具體原理我就不跟你解釋了,反正你也不可能聽懂。”

“怎麼滴,瞧不起學渣?”路明非義憤填膺。

路鳴澤白了路明非一眼:“太古時代,龍類會透過在地基中挖掘地下河來構建鍊金矩陣,然後在其中灌入金屬溶液。那是用死亡的汞元素溶解了死亡的黃金、紫銅和灰錫配置成的溶液,也是這樣的湛青色,這種金屬溶液在地下河中迴圈流淌,推動著龐大的鍊金矩陣。如果我們把鍊金矩陣看作一個人的話,驅動它的液體就像是它的血液。鍊金矩陣其實是一種生命,龍類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鍊金生命。”

“鍊金矩陣居然是有生命的?那豈不是說卡塞爾學院就是建立在一座生命上的?”

“是的,雖然對你來說很難理解,但鍊金矩陣確實已經脫離了‘機械’或者‘裝置’的範疇,而在某種意義上擁有了‘生命’。事實上這種技術在古代文明中並不那麼罕見,《史記》中記載說秦始皇的墓穴中開鑿了微縮的河道,在頂壁上凋刻了星辰,以水銀作為河道的流水,日月經天江河行地,一天天地往復,那位皇帝的棺槨安置在這個微縮的天地的中央,好像他仍舊活著,依然統治著世界似的。那並非是一種裝飾,那就是鍊金矩陣,用來保護墓穴。除了鍊金矩陣,世界上沒有另一種技術能構建那種墓穴,水銀幾千年不停息地流動,釋放出看不見的領域,殺死一切入侵者。它並不需要外來的動力驅動,因為它本就是活的。”路鳴澤沉吟了一小會兒答道,“至於你們學院……你這麼說,倒也沒錯。你們學院的那座鍊金矩陣的確建得不錯,不過跟這座相比還是差遠了,就連跟秦始皇陵裡的那座鍊金矩陣都比不了。”

路明非回想起來他在昂熱辦公室裡看瞿塘峽的任務報告的時候看到的內容,問道:“那麼,瞿塘峽下面的那座青銅城裡,應該也有一座鍊金矩陣?可為什麼葉勝和酒德亞紀除了時刻變化迷宮和那做鍊金迷陣以外卻沒有遇到什麼兇險的防禦設施?”

“的確是存在的,雖然效果和規模與這裡的鍊金矩陣大不相同,但那座青銅城其實是座全副武裝的堡壘。只不過當年劉秀麾下的那群混血種將卒和那些屠龍世家太過兇勐,導致青銅城的防禦設施幾乎全部損壞,不然它也不會落到人類的手中,諾頓和康斯坦丁更不會被逼到以言靈·燭龍來和他們同歸於盡。”

路鳴澤引領著路明非走到了大殿的盡頭,那裡是一條寬闊的階梯。路明非抬頭遠眺了一眼,微微一愣。他想起初中時和叔叔嬸嬸一起爬黃山的時候,在黃山那道名叫“一線天”的長梯前驚得腿軟,無數級階梯沿著山勢筆直地往天空裡延伸,最後成了一道模湖在視野盡頭的細線。爬那道一線天時,累得小胖子路嗚澤氣喘吁吁,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把水壺和揹包都掛在了路明非身上,就連叔叔嬸嬸都有些腿軟。

而這道階梯看起來比那一線天要長地多了,它被開鑿在一個巖洞中,筆直地往上,盡頭消失在微弱的光芒中。路明非這意識到,原來這座宏偉壯觀的青銅宮毆居然是建築在地底深處的,而一切想要出入這座宮殿的人都必須經過這道天梯。

跟著路鳴澤邁上了這條長長的階梯,剛剛走過了十幾級,路明非看了一眼下方有些渺小的建築,忽然有些頭暈目眩。說來也是好笑,他一個三次變身飛在天上和龍族作戰的人,居然依然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