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幹嘛。”夏彌似乎是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下意識裹著毛毯捂著胸口。

陳鴻漸臉一紅,也想起了白天那旖旎的一幕:“我......我......我真......真沒......沒別的意思。”看著夏彌越來越不對的表情,陳鴻漸補充道,“我家一百一十平的房子,兩室一廳,反正剩下的那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再說了你那裡連個廁所都沒有,洗澡要花錢去浴室,上廁所還要出門去樓底的公共廁所,多不方便。我那裡有浴室有廚房,還不用你出租金,就當是我給你賠罪了。”

陳鴻漸的嘴彷彿就是一挺機槍一樣,講了一大串理由。夏彌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盯著他的雙眼,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某種深藏眼底的慾望一般。但是顯然夏彌要失望了,陳鴻漸l除了有些害羞和愧疚以外,沒有任何雜七雜八的想法。

“那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先去住兩天試試。“

就在陳鴻漸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夏彌齜著小虎牙看向他道:”你可不要動什麼歪心思哦,不然看本姑娘怎麼收拾你!”

陳鴻漸拼命地點著頭,心中不知怎麼的,有些小確幸。

該說的說完了,該做的也做完了,剩下的自然是睡覺了。

陳鴻漸被夏彌打暈過一次,頭還有些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的睡相還行,側著身子朝右睡,也不打呼嚕。

夏彌看著床下男孩朝向他的睡顏,卻沒有了睡意。

她今天是怎麼了?

現在的她,到底是夏彌,還是耶夢加得?

如果是耶夢加得,她應該囚禁這個男孩,並不斷地對他用刑,審問他,直到他說出關於那個神秘的“奧丁”的身份。

但是,她現在可能是夏彌的可能性更高一點。

因為她好像被這個男孩打亂了心境。

耶夢加得有一顆龍之心,是不可能被一個男孩打亂心境的。而夏彌只有一顆人之心,她會因為一個男孩而亂了心境。

其實這些年她已經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原本只是單純想混入人類社會才化身人形重生而來。雖說剛開始有諸多不適應,但是作為龍族裡最擅長模仿的龍王,耶夢加得日復一日地觀察周圍形形色色的人。在經過長期觀察之後,作為人類表現出的行為模式並沒有出現什麼紕漏。但她怕讓人起疑心,於是她開始離群索居。

看上去熱情活潑,和誰都能聊得來,但她身邊卻沒有一個足以稱得上親密的人。

她的骨子裡是個十分孤獨的人,每天坐在床上看夕陽就是最寂寞的時候。

身為混血種,血之哀是無法逃脫的東西。

血統帶來的優異感,在混血種和普通人類之間建起了一堵高大的牆壁。巨大的疏離讓混血種無法認同人類社會。但他們非龍的身份卻讓他們不得不生活在人類社會中。

但純血的龍族也會因為血統等級而不認同自己有這樣的血裔為同類。在純血龍族和純血人類之間徘徊,一種巨大的孤獨出現在同時無法親近兩個種族的混血種心中。

這世間幾乎沒有你的同類。所謂抱團取暖,就是來自混血種血之哀的悲涼,讓他們不得不聚在一起。

可她不是混血種,而是高貴的初代種,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她這樣純粹而高貴的血統在純血龍族的世界裡也是佼佼者,可是每一條龍也是那麼的寂寞和孤獨。他們互相併沒有自己是同一個種族的想法,舉目之下全是仇寇,自己要做的只有殺死他們然後吞噬他們。讓自己變得更強,然後吞噬更多的純血龍族,直到擁有誰也無法吞噬自己的強大力量。

畢竟擁有無盡偉力的尊貴的黑王尼格霍德,也從來沒有使自己的孩子們幸福過,如果可以的話,如果不是言靈·皇帝的威壓和黑王的強大,“吾可取而代之”就會成為所有純血龍族刻在心中的念頭。

所謂龍王,也只是坐在王座上的重症血之哀患者而已。唯一可以稱得上親密的雙生子同伴,除了對你寄予了極深的感情之外,還抱著將你吞噬的暴戾想法。。

耶夢加得很孤獨,在無盡的歲月中只有自己的智障的哥哥陪著自己。但化做夏彌之後,感到的卻是更大的孤獨,不是身為龍王舉目無親的孤獨,也不是身為混血種的血之哀,而是這兩種情感的融合,在夏彌這個身份中感到迷失的程度逐漸加劇後,這樣的孤獨也愈發強烈了。

生而為龍,卻有一顆人類的心。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夏彌還是耶夢加得了,如果是夏彌那為何還會存著成為海拉,開啟全部尼伯龍根向世界復仇的野望;如果是耶夢加得,那為何還會有著身為人類少女的小心思,折磨著自己。

這份孤獨龐大得就像外面永恆凍土帶上的冰川,在年復一年的雪風中越堆越高,永不融化,越來越高峻,越來越鋒利。但總有一天,當孤獨的重量超過了極限,它就會崩塌,雪崩的狂潮會把整個世界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