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玖閉著眼睛,實際上他其他的感觀全都用來了感受,能夠察覺到那三名乞丐正在朝著他緩緩靠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身體的顫抖已經到了有些駭人的地步,好似觸電一般,不僅死死閉著雙目,看得出還緊緊咬著牙,整具身軀都徹底緊繃起來。

墨玖感覺得到,那群人已經到了床邊……已經爬到了床上……已經朝著自己伸出了手!

他身體的顫抖驟然停止,一切都戛然而止,整個人癱軟在那裡,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似的,變成了一灘爛泥。

然而即便到了這種地步,墨玖依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一名乞丐的手就停在距離墨玖的臉龐一寸的地方,卻是再也不敢落下去。

寒傾顏的雙手緩緩握緊,幾欲要將拳頭都給捏碎了。

這個暴君……非要她殺了他才好嗎?!

她快步走到龍榻邊,伸手一把掐住了墨玖的脖頸,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森然,再沒有一絲調笑、諷刺的意味:“既然陛下寧死不認,那就只有去死了!”

見此,那三名乞丐全都噤若寒蟬,根本不敢看寒傾顏一眼,彼此對視了一番,急忙遠離了龍榻,更是離開了寢宮。

墨玖從令人窒息的恐懼之中緩了過來,感受到了真正的窒息,他雙手抬起,下意識的抓住了寒傾顏的手腕,似乎是想掙脫開。

見此,寒傾顏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慘白的臉色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逐漸變得通紅,但他沒有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反而浮現出輕鬆和暢快,雙手也緩緩鬆開,垂落在身邊兩側,就那樣深深凝望著寒傾顏,那裡面的情緒太複雜,甚至能捕捉到一絲感激與笑意,讓得眉眼都透出一抹悽豔的動人。

寒傾顏怔怔的看著墨玖,彷彿被他臨死之前的豔麗震撼到了。

而且她內心的不解與困惑也越來越濃郁,到底是為什麼,讓對這個暴君而言比死亡還要更加恐懼的威脅都不管用了呢?

是了,他一直都不害怕死亡,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她早就知道了的。

這樣想著,寒傾顏緩緩鬆開了手。

“咳咳……”墨玖劇烈咳嗽起來,眼眶裡滲出生理性的淚水,看起來無比的脆弱。

他望著寒傾顏,眼裡同樣有著一絲疑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殺了他。

但他早已到了極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躺在龍榻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寒傾顏張了張唇瓣,最後一語不發,轉身離開了寢宮。

寢宮外,三名‘乞丐’跪在那裡,寒傾顏陰沉的盯著她們,沉默片刻,道:“與你們無關,你們走吧。”

“是,國師!”

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背影,寒傾顏死死咬著牙。

她們不是真的乞丐,是她找自己的親信假扮的。

不提皇城沒有乞丐的存在,就算又,她又怎麼真的會讓乞丐染指墨玖?第一次她後悔了,又怎麼可能再來第二次?

而且,她又怎麼……捨得。

但是那個暴君為什麼……為什麼就是死活不肯同意那道罪己詔?!

王鳳她們死了,這本就是他應有的懲罰和代價,已經足夠小了,損害的只是他的名聲。到了現在,他有哪怕一絲好名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