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陲,天色逐漸晦暗,明滅的光影像潮水一般從甬道、枝葉間褪去,賓朋們搭乘著來時的車馬魚龍般遠去。

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少女從角門裡走了出來,看門的老王頭熱絡地問道:“這位姑娘是?”

“我是雙玉樓的侍女,跟我家姑娘走散了,從這出去,可到正門?”

老王頭熱情地道:“可以可以,姑娘靠著紅牆往南一直走,走到盡頭再往東一小段,就到蘇府正門了。”

“多謝老伯!”

少女莞爾一笑,匆匆出門去了。

老王頭坐在那冰涼的石階上吞吐煙槍,眯著眼瞧那纖細的身影越走越遠,皺著眉頭想:這姑娘的身段,可真像府上的三姑娘,一樣的纖細窈窕,一樣的前凸後翹,再過幾年啊,定是個妖嬈美麗的姑娘!

蘇清玖往南走了幾步,卻並沒有沿著紅牆一直走下去,而是折到了西邊的巷子裡,到了常府街的三岔口,又返回北向,沿著洪武路而去。

路上的行人匆匆,似乎在與夕陽賽跑,小販們挑著扁擔,婦人們挎著菜籃子,小孩子蹦蹦跳跳……鮮活的人影一個個從她身邊而過,而她像個逆行者,走向與光明相背馳的黑暗裡,不消一會兒,便隱匿在夜色之中。

咚咚咚~

金屬的扣環輕而快地落在門前的鐵片上,一串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她環顧了一圈左右,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

不消一會兒,門被開啟了一條縫,剛好能探出半個頭,從裡面探出一顆長著長長白鬍子的腦袋。

“常爺爺!”蘇清玖小聲叫著,老頭子深邃的目光提溜一轉,在女孩的身後看了好幾個來回,確定沒有人跟著,才迅速地把人拉進了院子裡去。

進了院子,蘇清玖才長舒了一口氣,卸下了面上的偽裝。

眼前佝僂著身子的老頭一瘸一拐地領著蘇清玖進屋,連忙招呼老婆子過來上茶。

這老頭姓常,是爺爺的至交好友,以前在金陵府衙裡給按察使司大人當師爺,年紀大了才退下來,過著大隱隱於市的日子。

“丫頭,這麼晚了,怎麼想著來看你常爺爺了?”常師爺的目光在蘇清玖身上來回了幾圈,嘴角帶著一點慈祥的微笑。

金陵城裡都說,常師爺是斷案的能手,一雙眼睛是可以辨忠奸的。

蘇清玖一隻手放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緊緊地握著,長長的袖子將她裹了一個嚴實,但她仍舊覺得自己的心思像是被人看透了一樣,坐立不安,憋在心裡的那些話,便忍不住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常爺爺,我爺爺被人害了!”

蘇清玖的目光溼透了,從昨日來的緊張神經忽地卸了下來,委屈地哭了起來。

常師爺那充滿雞皮褶皺的雙手本來放在茶盞上,稍稍頓住了,像蝶翅一樣顫抖了幾下,然後招呼她過去,“孩子,說說吧,怎麼回事?”

常師爺顯得很平靜,儘管時不時咬咬唇,揉揉眼睛。

蘇清玖將前後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並說明了來意:“常伯伯,爺爺說,若是遇上什麼難事,儘可以來找您,您雖然告隱了,但在金陵府衙中多少是有人脈的。玖兒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您相助調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