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過後,玉鄉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小妖卻一連興奮了好幾天,整日翹首以盼下一次集會的到來,時不時抱怨日子過得太慢了。

身為妖魔統治者的斷香見小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只感丟臉,於是天天押著小妖修煉,冷著臉教訓道:“你們若是修煉到家,屆時天南地北到處走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想要湊什麼熱鬧沒有。”

天南地北到處玩?

這幾個字直接刺激了小妖的修煉動力,乖乖收起玩心躲在房內沒日沒夜的修煉,再也不整日躺在榻上無所事事感嘆日子太慢。

這為了玩而拼命修煉的模樣,讓無意中路過的無憐忍俊不禁,不自主在窗外駐足觀看。

斷香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

她看了一眼正閉眼修煉的小妖,走到大開的窗戶邊,小聲問道:“有什麼事嗎?”

無憐微微一笑,將手裡的簪子和被帕子包裹得嚴實的佛珠遞給她,同樣低聲道:“這是兩位小施主暫讓貧僧保管的東西。前幾日貧僧想交還給小施主,可是小施主忙於修煉,貧僧找不到機會……可否請施主幫忙交還?”

斷香伸手接過,嘴上卻道:“你這禿驢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竟敢使喚我做事,還一點酬勞都沒有。”

她不過隨口說說,習慣性刺他一句,從沒想過這視錢財為身外之物的佛門弟子能拿出什麼酬勞來。

不曾想,無憐捻著佛珠,輕聲道:“不讓你白做。”說著,從袖裡掏出一青色物件,攤開道:“這是貧僧給施主的酬勞。”

掌心裡,是一隻惟妙惟肖的竹蜻蜓。

“這算是什麼酬勞啊。”斷香嫌棄地皺眉,視線卻牢牢地盯著它。

無憐唇角帶笑,澄眸清澈映出她口是心非的模樣。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將蜻蜓頭部放在窗臺邊沿,伸手往下一按,蜻蜓似不堪重負,只剩頭部的小尖點掛在窗沿上,將落未落——

“別啊。”斷香忙出言阻止。她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這禿驢就要把蜻蜓毀了,簡直比她還暴脾氣!

斷香不捨地看著竹蜻蜓,卻見無憐鬆開了手,那蜻蜓非但沒掉在地方,反而如同活了一般,以窗臺為依託,一上一下的沉浮,彷彿在天空中飛翔。

斷香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這,這是怎麼做的?”

“不過是用了點小技巧罷了。只要蜻蜓翅膀對稱,頭部重量較重,讓全身的重心在嘴部下方,它就可以保持平衡。不光是在窗沿上,任何支點它都能穩如泰山。”無憐輕聲講解著。

斷香明顯不信。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竹蜻蜓放在指尖上,結果……果然和無憐說的一樣……穩如泰山。

新奇的玩意兒!喜歡,想要。

斷香拿著竹蜻蜓,輕咳了一聲,明明愛不釋手,卻仍舊嘴硬道:“……這酬勞馬馬虎虎吧。”

無憐看著她,垂眸輕笑,一語不發。

斷香不自在地低下頭,把玩著手裡的竹蜻蜓,想了想又問道:“這個……小妖他們也有嗎?”

無憐一愣,搖頭道:“二位小施主沒有。”

“哦?那只有我有了?”

“……是。”無憐以為她在為小妖抱不平,忙解釋道:“並非貧僧故意忽略小施主,而是沒有材料……而且,此物乃早前所做……那日,見施主似乎對玩具頗感興趣,貧僧修完玩具後,便用剩餘的竹片做了此物。”

“哦。那真是可惜了。”斷香看著手裡的竹蜻蜓,一臉遺憾地說道。眼角眉梢卻洩露出的幾分淺笑。

無憐身著灰色僧衣,捻著佛珠,神態寧和,垂眸看著她,臉上亦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隻小妖不知何時偷偷睜開了眼,捧臉看著窗邊的二人,滿臉的痴笑。雖然大人不承認是大人,世尊也不認為是世尊,但是兩人還是一點沒變,一如在伽羅寺的模樣啊!

鬼神殿內。

燭臺翻到在案几上,簷上掛滿了蛛網,一片荒涼。

這是世無生自復活後,第一次獨自一人來到鬼神殿。

他微闔上眼,止步。喪生、復活、報仇,一幕幕如走馬觀花般在眼前飄過,如同昨日情景,歷歷在目。

世無生睫毛一顫,倏地睜開了。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塊斑駁不堪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