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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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無憐訝異,抬眸看他,“你似乎對佛門有所誤會……”
“誤會?”世無生沉了沉目光,繼而望向別處,“我倒是希望是誤會。如果不是他,玉鄉不會被人覬覦;如果不是他,玉鄉不會平白遭受劫難;如果不是他,玉鄉不會求救無門繼而轉信鬼神;如果不是他,客笙也不會死!”
“他?”無憐臉上盡是不解,“施主口中的他是誰?”
世無生冷笑,與斷香如出一轍的表情,夾雜著不屑與恨意,“自然是玉鄉不幸的始作俑者、你的好前輩、佛陀的好弟子!”
“三百年前,昭辰伽羅寺有一年輕僧者。有高人曾預言,此子將成大道,得證三寶,解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眾人皆對他寄予厚望,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犯戒了,殺生了……”
說到這裡,世無生停頓了一下,看向無憐,鳳目裡的嘲弄不加掩飾,惡意滿滿道:“大師,你猜猜他犯了什麼戒,殺的又是誰?”
“貧僧不知。”無憐搖了搖頭。
世無生輕笑了一聲,“他犯了色戒,為了私慾,為了掩藏自己的心思,他不分青紅皂白,高舉著護佑天下蒼生的大旗,聯合眾人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一個異類,一個心存善念的魔女。”
“原本事情到了這便該結束了。於外人,他仍是高坐蓮臺的僧者;於自己,他斷情絕愛,四大皆空,不日便可得證大道,所有人都皆大歡喜。可是,可笑的是,沒過多久,僧人就後悔了,後悔殺了魔女。也許是因為良心不安,他開始尋求一切能復活魔女的方法。他聽聞,只要將魔女的元神送至魔界,魔女便可藉由魔界的魔力復生,而玉鄉正是魔界的入口。”
“於是,他帶著魔女的元神來到玉鄉,而一同前來的還有當時的昭辰貴族,段家。唔,其後裔就是現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曹相,曹家。”
“段家,當時是昭辰的頂流世家,風光無限。可是輝煌了沒幾年,家族就發生異變。族裡的新生兒不是天生痴傻,就是早夭。一時間,偌大的家族竟是再無一健康健全,能撐得起門面的後輩。眼看著家族人才凋零,再過十幾年便會走向沒落,段家家主焦慮不已。他偶然間聽到一則傳聞,傳說妖魔的心頭血可以淬鍊體魄、壯大元力,提智開悟,段家家主為阻止家族的沒落,設下重重計謀,多次欲取妖魔心頭血,只不過都未成功。此次,僧人誅殺魔女後,眾人才知魔女無辜,一切都是段家在背後操/弄。段家的計謀敗露,為眾人所不齒,為了挽回家族的名譽,段家自告奮勇陪著僧人來到玉鄉,名義上為贖罪,實則還是為了能在魔界取得心頭血。”
原來是這樣……
僧人,魔女,段家,與夢中的場景一一對應。
無憐垂下了眼眸,念珠輕輕捻轉,“後來呢?”
“後來……”世無生彷彿是想到什麼愉悅的事情,笑了一下,臉上顯露出幾分書生氣,恣意又隨性,“後來,當然是計劃落空,被村民趕出玉鄉嘍。”
“只是,段家並不死心,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既然取不了魔族的心頭血,那麼退而求其次拿高僧的舍利子也行。”
“段家想弒僧?”
“不錯。雖然此舉會被天下百姓詬病,可是為了家族的興盛,為了永遠高高在上,站立於權利的上峰,底層螻蟻們的議論又算得上什麼呢?段家只會遺憾高僧只有一個,且這高僧德行有瑕,犯了戒,舍利子不純,護佑後代的能力不如魔族心頭血好,而且舍利子只有一顆,只能給一人使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只是,玉鄉民風團結,段家被趕出玉鄉後想要再次進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於是,段家聯合了不少商人,利用權勢給那些商人開了通行證,允許商人進入玉鄉大肆開採,同時讓家僕混在商人之中,趁機搗亂。短短數日,玉鄉就被破壞殆盡,村民苦不堪言,開始寄希望於神佛……”
“在整件事情的最後,高僧被段家緊逼,無奈受死,卻得到了賢名;商人與段家合作,挖到玉礦,得到了利益;段家機關算盡,如願得到了舍利子。其中的血淚卻全由他人承擔——死的是魔女,苦的是百姓,受果的是客笙。受益的永遠是上層,受苦的永遠是底層。而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滿口眾生平等的佛門弟子引起——如果他能早點識破段家的詭計,魔女就不會死;如果不是他殺了女魔,又因心頭愧疚,想要救活女魔,就不會將玉鄉推至風口浪尖,更不會造成客笙的悲劇,更不會讓玉鄉遭受報應,變成如今這模樣!你說,這樣的佛門,如何能不讓人誤會,如何不讓人起偏見?!”
“阿彌陀佛。”面對世無生的質問,無憐輕闔雙眼,哀嘆了一聲,“難怪施主對佛門有怨……”
怨嗎?
世無生微微喘了一口氣,習慣性摩挲著袖袋裡的念珠,竭力平復心情,靜待心口沖天的鬱氣散去,斂目自問。
或許有。
或許是受她的影響。
畢竟他接收了她所有的記憶,但是他到底是旁觀者,無法完全做到感同身受,經過這麼多年,再多的怨和恨,都變成了過眼雲煙。
高僧死了,商人也死了,段家更是成為昭辰所不齒的存在,迫不得已下,段家家主只能連夜帶著家眷離開昭辰,只留下早已改頭換姓的分支。
汲汲一生,機關算盡,最終還是沒保下家族的輝煌,甚至連老祖宗留下的姓氏都沒保住。
更別說費盡心思取回卻毫無用處的舍利子了,後來為求福緣,段家的後代名字竟皆取自於高僧名中的一字,力求與同名,以求佛祖庇佑,似乎全然忘記了弒僧一事。
這一切不可謂不可笑。
每每想起,他都有種哭笑不得,事與願違的滑稽感。比起對於佛門的怨和恨,他更像是個旁觀者。
若不是無憐提及佛門與願力,她遺留在他體內的東西產生劇烈反應,在剎那間湧上無邊的恨意,瞬間主導了他的情緒,他壓根不會跟無憐提起這段舊事,哪怕,無憐的面容與高僧的面容一樣。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她。
他最恨的也只有……玉鄉的百姓而已。
世無生沉默,許久許久,直至那洶湧猛烈的情緒徹底平復後,才微微吐了一口氣,開口說道:“走吧,不遠處就是鐵頭叔的院子了。再過幾天,就是他三十歲的生日了……”
無憐面色一凜,心神瞬間被世無生的話所佔據,將伽羅寺高僧、魔女、段家相關的事情先放置一邊,收起疑惑,跟著世無生往鐵頭所居住的院子走去。
後山。
黑暗的煙霧爭先恐後往斷香身上湧去,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慢慢形成了一個小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