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衡退燒已經是當天傍晚的事情了,睜開眼,看到熟悉的臥室,熟悉的環境,他反倒是有一剎那的茫然。

他不該是在墓園嗎?是誰把他帶回來的?祝雲驍嗎?

想必也只能是他了,這個時候,還能記得他的人也只有這個協議丈夫了。

這麼想著,方少衡不由的又生出感慨,父親的生命進入倒計,一年多以後,他和祝雲驍離婚,那個時候,這個世界怕是再也沒有人惦記他了。

不過對於祝雲驍的這份恩情,方少衡還是挺感激的。

頭有點暈,他感覺頭頂的天花板在輕輕搖晃,他抬手遮住眼眉,卻愕然發現,床畔趴著個人,他的手被那人握著,竟沒有一下子抽出來。

祝雲驍驚醒,他下意識把那隻手握的更緊,怔了幾秒之後,才喜出望外:「少衡,你醒了?」

他傾身上去,用手摸了一把方少衡因為出汗而溼漉漉的頭髮,出了這麼多汗,應該是退燒了。

他轉而摸到方少衡的額頭,涼涼的,但又怕有欺騙性,他又把手探進方少衡睡衣裡,摸他腹部,前胸,腋下,後頸...哪哪都帶著溼汗的涼。

「終於不燒了,終於不燒了。」祝雲驍躬著身體,用額頭抵住方少衡的額頭:「你知道你燒了多久了嗎?快一天一夜了。嚇死我了。」

方少衡舔了一下乾的掉皮的嘴唇,發出了嘶啞的聲音:「你把我帶回來的?」

「不然呢,還能有誰?」祝雲驍不跟他生氣,只跟他講道理:「沒有燈光的情況下,你的眼睛不能視物,怎麼還選擇那個時間去墓地?晚一天不行,或者請半天假也好啊。」

他...果然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有夜盲症?」方少衡嘴更幹了,他想喝水。

「要和我結婚的人,我自然要全方位的瞭解才行。」祝雲驍說。

怪不得,方少衡想,還沒有一個人,這麼瞭解過他呢?這到底是重視他,還是祝雲驍作為商人的本質呢?

其實從進方遠閣的第一個晚上,祝雲驍從臥室去而復返,只為給他留一盞燈便有跡可循。

「給你添麻煩了。謝謝!」方少衡抿起下唇,良久後,他鬆開:「你知道墓園裡埋的是誰嗎?」

祝雲驍剛才說過要全方位瞭解他,這會要說不知道,顯然是說不通的,於是點頭:「你爸的養子,你的養兄,董海博。」

既然說開了口,便一起說了吧:「他三歲到你家,你們感情很好,我也知道,你...一直喜歡他。只是天妒英才,三個多月以前,他在國外出了事故。」

方少衡輕輕點頭,預設了那句「你一直喜歡他。」

祝雲驍拿過旁邊的水杯,把方少衡抱在懷裡,「不說這些了,先喝口水,潤潤喉嚨,一天一夜沒進食,想吃什麼?」

方少衡咬著杯沿大口的喝了幾口,而後搖搖頭:「沒什麼胃口。」

祝雲驍沒說話,放下杯子,這才覺得方少衡的睡衣都滲透了,他把人放下說:「你等下,我去給你拿套新的睡衣。」

方少衡一把拉住他,「我想洗個澡,身上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你才退燒,應該不能洗澡吧?」祝雲驍也不知道能不能洗:「還有,你現在身體虛,洗澡容易昏過去。」

方少衡的確覺得自己渾身無力,萬一昏倒在浴缸裡,還得麻煩祝雲驍。

於是他點點頭:「那我吃過晚飯再洗。」

祝雲驍回身在他慘白的小臉上摸了摸:「好,先換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