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人來人往,無論是掛號處,繳費處,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方少衡穿過熙熙攘攘的門診大廳,又經過長長的走廊,去了住院部。

他每天這樣匆匆的來,匆匆的離開,只敢在病房門口偷偷看上一眼。

病房裡的方旭霆這些天狀態總是起起伏伏,有時候一整天都在昏睡,有時候醒著,也只能勉強的撐上那麼一兩個小時。

方少衡有著強烈且不安的預感。

他站在門口,聽著方旭霆凝重的呼吸,眼睛裡很快就蒙起一層水霧,他胡亂用手抹了一把,滿手是水。

方旭霆像是有強烈的預感,他艱難的睜開眼,看向門口的位置,方少衡來不及躲閃,與父親幾近渙散的眸光相撞。

他面容枯槁,氣若游絲,但看到方少衡那一刻卻還是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開心雀躍。

他露出笑容,但看上去有些艱澀。

這是父子二人自上次在方遠閣見面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見。他們彼此都要太多的好要說,方少衡沒有了再躲的勇氣,他顫著手推開房門,拖著沉重的軀體緩緩來到病床前。

方旭霆依舊保持著那個笑容,在兒子立在床邊時,他就伸手抓住了他。

「少衡,爸爸還以為,你會一直在外面不肯進來呢?」

「您一直知道我...」方少衡難過的要命,「對不起,爸!」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方旭霆眼神明明滅滅,「你生我的氣,是應該的。」

方少衡坐在床邊,雙手捧著父親那隻乾癟的沒有什麼肉也沒什麼血色的手,上面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針孔清晰可見,因為太瘦,血管鼓起很高,手背上能揪起一層皮。

「爸,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恨我自己,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方少衡聲音哽咽,泣不成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榮辱與共嗎?」

方旭霆慘白的面容上,維持著苦澀的淺笑。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言:「父子之間哪有什麼榮辱與共,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生前為你鋪好每一條路,就是確保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後,你還能平安無虞。這就是所謂的,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爸爸能為你做的不多,但已竭盡全力了。」

方少衡總覺得他爸這是話裡有話。

「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方旭霆深知自己時日不多,很多事情,是時候讓自己兒子知道。雖然,他可能會難過,會怨恨他,但是,他不想自己走後,方少衡因為這事去責怨祝雲驍。

「兒啊,你從小沒有媽媽,爸爸工作忙,鮮少陪你。」方旭霆喘了一口氣:「可是你懂事,從來沒有怨過我。」

「爸,咱不說那些。您歇會兒,不說了好嗎?」方少衡看他爸喘的厲害,便撫著他爸的胸口,「躺著吧,事到如今,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能您能好好的活著,能在多陪陪我。」

無論他爸瞞著他什麼,他都不計較了,還有什麼是比他爸的身體更為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