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今年六十二歲。

二十年前,他的兒子從縣城老家最高的七層樓上一躍而下,結束了年僅二十歲的生命。

那一年他四十二歲,卻像走完了一生。

季少眠說的對,他很早就發現了季江玄和顧深舟的不對勁,就像當年他發現自己兒子和另外一個男孩子的事情一樣。

可是他不想告訴季少眠,他想,能多拖一天是一天,他不想自己的身邊再發生同樣的悲劇。

季少眠看著他,腦袋裡嗡嗡作響,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可仍舊忍不住問:「他、他、跟江玄一樣?」

老黃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顧柏桐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問,「那老黃的兒子是怎麼死的?」

「跳樓。」季少眠輕聲回答:「老黃說,是因為兩家人把孩子逼的太緊,二十年前,接受程度比現在怎樣?結果可想而知。」

「那另一個孩子呢?」顧柏桐心裡一陣發緊。

季少眠許久沒說話,他低下頭雙手狠狠攪在一起,那兩個字似乎有千斤重,壓的他說不出口。

「也——死了?」顧柏桐顫抖著問。

季少眠搖搖頭,「瘋了。」隔了幾秒他又說:「據說現在還在精神病院關著。」

聽到這倆字,顧柏桐差一點就從椅子上滑下來,他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很多事情產生共情就在一瞬間,二十年前,這件事對老黃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二十年後對顧柏桐來說其實並沒有好到哪去。

他之所以無法形容,是因為,在共情的同時,他的確存了一絲的僥倖。

他甚至在自己內心深處悄悄的說了聲:「還好。」

「柏桐,有些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但以咱倆的交情,我若藏著掖著,未免有些虛偽。」季少眠拍了拍顧柏桐的手背,沉聲道:「老黃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他兒子現在還活著,他一定親手為他們遮風擋雨,而不是加入疾風驟雨間。只可惜,老黃沒有機會了,但柏桐,我們還有機會,我們還來得及,不是嗎?」

可...

顧柏桐所有的說辭都堵在喉嚨裡。

季少眠的想法何嘗不是他剛剛在想的?

見顧柏桐猶豫,季少眠只能更加敞開心扉一些:「我知道,你只有這一個兒子,要靠他傳宗接代,養老送終。可柏桐,說難聽點,一輩子不問兩輩子的事情,我們以後閉眼了,兒孫們怎麼樣,我們哪裡會知道呢?至於養老送終,我想他們還是能做到體體面面的。」

「老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顧柏桐不知道如何表達,他只是沒有想到,季少眠會是這個態度。

按理說,季家那麼大的家業,肯定是要接班人的,他應該是最不同意兩個孩子在一起的人,可他竟這麼允許了?

「哥,你實話告訴我,你之所以接受,是因為有前車之鑑,怕兩個孩子也做出像老黃兒子那樣的事情,還是真心希望他們在一起?」顧柏桐輕聲問道。

季少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