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君知把人送到俱樂部就離開了。沒有一絲留戀,杜曉繁下車後的第一時間,他就調轉方向,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杜曉繁反應過來,就只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車屁股了。

他其實也挺疑惑,他以為,以俞君知的脾氣,今天一定是來興師問罪要結果的。

可他完全沒有提那天的事情,就好像他不曾說過那些話一樣,如今又火急火燎的離開,連句再見都吝嗇給他。

杜曉繁有些失落,但他又覺得俞君知大概就真的是心血來潮而已,他矢口否認對他不是可憐,可是憐憫與憐愛誰又能說的清楚呢?可這麼一想,他就更失落了。

俞君知直接開回了郊區他爸爸那裡。他想這件事有必要知會他爸,他爸同意,他才能無所顧忌,不然以後也是麻煩。

俞牧和湯星嵐現在過著田園般的生活,別提多愜意了。

俞牧種了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和各種蔬菜,有時候興致上來,他會親自摘一籃蔬菜,然後坐著公交車,穿越半個城市去給俞君識送一些,美其名曰,有機的。

這會兒他正在院子裡和他那些心愛小植物交流感情,就看見小兒子推門進來。

「呦,今天也不是週末呀,這是逃課了?」俞牧帶著一個草帽,手裡拿著除草的工具,只看了俞君知一眼,就又接著忙。

「爸爸,我有事跟你說。」

「這麼正式?」俞牧聞言,摘了手套和草帽,放下手裡的工具,把人拉到廊下,坐在搖椅上:「說說看。」

俞君知沒坐,他只是緩緩蹲在爸爸腳邊,雙臂攀附在俞牧的雙膝上,仰頭看著父親日漸花白的頭髮以及長了皺紋的臉頰。

「爸,我想問你,當初你知道我哥喜歡同性的時候,你是怎麼說服自己同意的?」

俞牧怔了半刻,這才輕輕的笑了一聲:「你不用知道爸爸是怎麼同意的,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我……」俞君知喉嚨彷彿被人扼住,他不確定,這件事情對已經年近古稀的父親是不是一種打擊?

「說吧,孩子,我活了大半生,什麼沒經歷過。」俞牧抬手撫摸小兒子的發頂,語重心長重複:「說吧!」

「如果我和我哥一樣喜歡同性,你和媽媽會不會怪我?」

俞牧放在他頭頂的手頓了下。

然後是長達鐘的沉默。

俞君知換個姿勢,枕在父親的膝蓋上,低聲解釋:「爸爸,不是你接受了哥哥的取向,我就非要無理的要挾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我只是不想騙您,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祝福。」

俞牧緩緩開口:「君知,你知道嗎?自你檢查出自閉症那一刻,爸爸媽媽感覺天塌了一樣,縱然咱家不缺錢,可是這種病卻不是有錢就能治得好的。那時候,我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夠健康。可是等你健康了,我們又會生出許多別的願望,比如希望你成才,希望你繼承家業,希望你喜歡女孩子……我們似乎已經忘了最初的願望其實已經實現。孩子,並不是因為我接納了哥哥的性取向,就一定會接納你。而是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兒子,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和你媽媽更希望你們幸福的人,既然喜歡一個男孩子能讓你幸福,那我們為什麼不同意呢?」

俞君知如鯁在喉,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雖然沒說過,但是他明白,他在俞家的任務是什麼。

明白為什麼和哥哥的年齡相差那麼多?

「爸,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我辜負哥哥,沒有完成你們的使命。」

「別這麼說,使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給我們這種普通人制定的,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不要過分難為自己。怎樣快樂?那就怎樣去做!」

「謝謝爸爸!」

********俞君知算是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他真的可以做杜曉繁一輩子的眼睛了,他要用餘生幾十年,只對一個人好。

但是杜曉繁那人吧,俞君知再瞭解不過。有時候會瞻前顧後,就算已經明白對自己的心意,可仍然要再三考慮會不會傷害到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