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終究又是不歡而散。

厲星時頂著夜色從醫院出來,繞著主幹道漫無目的的開車,他不想回家,家裡太冷清,還沒有俱樂部熱鬧,但他也不想去俱樂部。

不知不覺,車子開到了臨東大學。

他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眸光在對面的商鋪中逡巡,然後看到了那家久違的「十三姨」私房菜館。

那是以前周牧珩最喜歡的一家菜館,每到週末都纏著他一起去吃。

可他是運動員,飲食方面一向嚴格,所以每次都是周牧珩吃,他看著。

他下了車,徑直朝「十三姨」走去,進了店裡,他挑了處隱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道以前周牧珩愛吃的菜。

可菜上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一筷子沒動,看著它們冒著熱氣。

「當運動員一點都不好,得虧我不是,不然這麼多美食,光看不吃,那多痛苦。」周牧珩笑。

「厲星時,你什麼時候退役?到時候我一定帶你把全中國的美食都吃一遍,把這些年辜負你的都補回來。」周牧珩保證。

「星時,你這次要是拿了冠軍,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周牧珩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還不忘在桌子下面勾他的腿。

厲星時則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用最溫柔的眸色看著對面的人,輕聲說了句,好的呀。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對面的人就沒了,桌子上的菜也變冷了。

他這才緩過來神。

回憶如潮,可他決不能深陷其中,起身結賬,然後匆匆離開。

周牧珩也沒痛快到哪去,把人氣走了,他自己在床上躺屍。

眼睛上的疼痛感逐漸弱化,腫也消去不少,胃也不疼了。他決定明天就出院。但是今晚怎麼熬過去,是個問題。

他想,如果他不那麼跟厲星時計較,他會不會就留下來陪他,如果他說些好聽的,他對他的態度會不會也好一點?

可是沒有如果。

當年他認識厲星時的時候,他二十三歲,初入社會,什麼都不太懂,到周氏上班的時候,經常給他爸氣到吐血。

厲星時那會也只有二十歲,拿了冠軍不久,血氣方剛,在隊裡像個刺頭。

如過去了,他有了自己的影視公司,簽了自己的藝人。

與厲星時分開的這幾年,他過的艱難且無望。他是靠著那一點點恨意熬過來的,可是,當無意間聽說厲星時就要回國時,他就扔下國外的一切跑回來了。

那種「聽聞遠方有你,動身跋涉千里」在別人看來是感動,是欣喜,是濃情蜜意。可在他這裡,不知道是愚蠢,是劫數,還是飛蛾撲火。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再見到對方時自己該是什麼態度,是大方的說一句好久不見,還是扯著對方的脖領子質問他當年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有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以他的性格,大抵是前者。

可現實往往就是這麼極具諷刺,今日球館初見,他竟惶然的像雙腿灌了鉛。那場比賽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他摔倒沒有再站起來也絕不是因為體力不支,更是因為,那個時候,胃痛剛好發作。

一切都是註定的,無論前的相識還後的相逢,註定是要他的那隻眼睛承受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