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興六年的秋冬之交,元帥曹操因北皮軍功,於甘陵祭天告慰社稷。而後以匡扶王室,力討國賊為號,擁立興武大將軍劉虞之子劉和為清河王,建立清河王府。更傳檄於河南、山西、遼東、青徐、江表等地,志在收復河南失地。

到十月初,曹操南渡大河,屯軍高唐,兵分三路,南下乘勝掠地。

東路乃是安武大將軍審配領軍,率有兩萬鄴城之眾,曹操招降司馬防後,以元帥府左長史田豐為督軍,令其率河內投降之軍,為審配增兵萬餘,向東克復失地。

此時鐘繇、公孫瓚已然退軍,審配尾隨其後,陸續收復涉國諸縣,直撲入上黨境內,又攻克潞縣,進逼壺關,幷州震動,又以重兵防守。審配知壺關不易取,只留少量兵力受潞縣,轉而攻入河內。

河內乃司馬防鄉祉,久有經營。郡望大族得知漢軍大敗,倒戈披靡,六日之內,東軍連克蕩陰、朝歌、汲縣、獲嘉、修武、武德、山陽七縣。直到魏延率眾兩萬,進駐懷縣、雍城,才勉強止住了河內的頹勢。

中路則是由蕩寇將軍曹昂率領,渤海戰前,他與曹操分兵,在元城繼續等待各地郡兵。待到戰後,曹昂已聚有五萬兵卒。曹便操派曹仁輔左,令他兩人率眾南下,為濮陽解圍。

陳宮此時已著手退軍,只留有兩千餘人監視濮陽,中路軍出現在對岸時,剩下的兵卒毫無戰意,當即棄營而走。曹軍不費吹灰之力,得以恢復東郡大部,繼而又在程昱指引下,向東平、濟北進攻,以圖收復泰山。

西路乃是曹軍進攻的重中之重。由元帥曹操率領,麾下也多是渤海大戰的餘部精銳。他們自高唐出發,以荀或為嚮導,反向青州出兵。

這一路出兵最早,效果也最為顯著。青州本就不附劉備,又對曹操往年兵威殊為恐懼,加上鎮守青州的多也是泰山諸賊。曹軍一至,幾乎是倒戈而降,毫無大戰可言。昌豨自北皮先是假降,而後脫身南逃,本意是以臨淄為巨防,在北海整頓再戰,孰料泰山諸人多持降論,他無奈之下,只能率四千嫡系繼續奔逃,一直逃到沛國才止。

如此一來,曹操幾乎全獲整個青州,繼而佔領琅琊,自東面直壓魯國。

張飛與法正也不料青州丟得如此之快,這幾日才自徐州勉強調走兩萬餘眾,如若在魯國與曹操對峙,西面的曹昂與之呼應,能自山陽處南下,輕易切斷漢軍退路。張飛無奈,只能繼續南撤,亦行至沛國處。

可如此一來,兗州形勢大壞,陳宮與張邈只能集結兵力於濟陰、陳留二郡,以求拱衛雒陽不失,竟將東平、濟北、任城、山陽、泰山五郡都丟給曹昂。

短短一月之間,漢軍接連丟失兩州一十三郡,徐州之地恐怕也難以久留。攻守之勢逆轉至此,這是任誰也意想不到的。

兗州收復的訊息傳到曹操處,他正與李整、李典諸將巡視臨淄城池。曹操聞言不禁大笑,令樂師做《渤海破陣樂》,在諸軍中廣為傳頌。次日夜宴裡,曹操又與諸將在帳中聞樂,樂至高潮,兵卒山呼“萬歲”,而曹操則抽劍舞蹈,自比太公、尹尹。

舞罷,曹操意猶未盡,又命郭嘉去尋畫師,於臨淄城牆上刻《忠良破賊圖》,分為《程昱堅守》、《李乾陷陣》、《曹仁側襲》、《朱靈救主》、《路招斬級》、《眾擒關羽》、《劉虞奮死》、《徐庶授首》八幅圖,以表彰眾將齊心,曹操英武,更顯漢軍喪膽。只是曹操再次見過此畫時,卻已是國家生死存亡之際,這又是後話了。

但在這段時日裡,對漢軍計程車氣而言,丟兵棄土的影響倒還在其次,最要命的是,自落水以來,大將軍劉備身染重病,以致不能視事,遲遲沒有病癒的跡象。

自去歲臨淄治疫一事後,張仲景頗受劉備重用,被任命為霸府中太醫令,此次他也隨行軍中。渤海戰後,他強忍長兄戰死的悲痛,一直為劉備醫治疾病。可這次的傷寒來得太快太急,來時備好的草藥也在潰退時丟得乾乾淨淨,這令張仲景也頗感棘手。

西返的路上,劉備連著高燒數日,神志不清,時而嘔吐,時而腹瀉。到了陳留時,劉備雖然熬過了高燒,可也面目青黑,雙眼發暗,唇齒不住打顫,連著渾身的面板也透出一股病態的蒼白。護送的荀攸同他說話,他似乎聽了很久,但無論荀攸做何言語,他終究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好在陳留備有草藥,張仲景這才能加以醫治。他以甘草、生薑、桂枝、人參、生地黃、阿膠、麥門冬、麻仁、大棗為藥,每日加水酒煎服三次,又左以藥浴,這才勉強將劉備的低燒褪去。

可路上拖得時日太長,劉備傷寒才去,繼而又染上了肝病。這讓他食慾極差,渾身無力,每日勉強只能飲下兩碗粥水。如此延續數日,以至於他形銷骨立。若陳沖在此,定然會感到錯愕,眼前這個厭光孱弱的中年人,便是年輕時在涿縣騎射逐鹿的劉玄德。

等他一路顛簸,安置於雒陽上林苑時,劉備的精神才微微好轉。

十月二十一日,昏睡多時的劉備,忽然為一陣喧譁所驚醒,似乎是雒陽求學時,同學們的叫嚷之聲,裡面有他,有公孫瓚,有劉德然,還有許許多多已見不到的人。他想靠近,卻無法靠近,只能側耳傾聽,漸漸發現,原來不是人聲的喧譁,而是一陣鳴角之聲。這是在哪?是圍困黃巾的鉅鹿嗎?是匈奴人從龍山下攻上來了?還是平城下魁頭在無畏的突圍?亦或是大破涼軍的龍首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