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炎興五年九月,使持節儀同三司奮武將軍涼州牧行西域都護事溫縣侯呂布呂奉先抵達黃河上游的榆中。

此時呂布治下的版圖,相較炎興元年時無尺寸之地的局面,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

北面大略以靈州為中心,沿著大河向北穿過靈武谷,直與朔方接壤,自從他打通道路後,匈奴人便常常南下與其貿易。

西北方面,則已深入到河西走廊的腹地蒼松,張昶在此處招攬羌人,與西涼張衡對峙,再進一步,便可將河西走廊攔腰切斷。但此處多是羌人出沒,物資也不豐腴,遠離呂布的大本營靈州,若強行切斷,易被叛軍南北夾擊,從而斷去退路,故而呂布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西南方面,正是呂布現在的主攻方向。這兩年,他沿河水攻城掠地,已攻下三水、顫陰渡、祖厲、媼圍,後又在安定逢義山處建逢義堡。呂布得以佔據交通要道,又扼山堡護衛左右,叛軍因此無計可施,竟讓他將兵鋒推進到榆中之地。

而榆中所在的位置,與河水毗鄰而建,處在一個巨大盆地的北端,其內便是苑川河流流域。世宗孝武皇帝時,全國最大的牧師苑就坐落在此處。再往南數十里,便是漢陽通往金城的唯一要道定西道,而往西數十里,便是隴上第二富庶的蘭州盆地。所謂三郡門戶,絲路重鎮,便是由此而來。

可如此要害之地,呂布原本並沒有攻打的打算。

理由與不攻武威類似:榆中固然重要,但叛軍也極為重視,一旦進攻,必然將遭受拼死抗擊,而呂布軍勢仍處於劣勢,叛軍卻必定能在榆中集結重兵,故而很難取得戰果。

所以呂布原定的計劃是,繼續攻打高平,高平雖非交通要道,卻也是隴上極富之地,一旦攻下,便可再開闢一條同往關中的要道,等朝廷的物資加倍地運送進來,呂布又繼續擴軍練武,其餘諸郡還能如何抵抗呢?

但在今年年中的時候,形勢發生了變化。涼州群雄迫於呂布壓力,於狄道重申會盟商議對策,連安於河關多年的河首平漢王宋建都來參與。

呂布自然也收到了訊息,前後派出多名暗間去刺探情報。奈何狄道乃是韓遂的大本營,自榆中到狄道的山路里設卡重重,導致暗間無一得手。

即使如此,大會最後的結果卻是不歡而散。先是河首王宋建率眾西返河關,再無響應之舉。而後直面呂布的梁興、張衡、成宜等部,竟陸續派人來與呂布接洽,打探呂布的口風,竟似有投誠之意,而其餘前往靈州投靠的小賊羌氐,更是不計其數,僅算前來投靠的羌人,就多達萬戶。

前來投靠的諸人中,有一人名叫劉雄鳴,深受呂布重用。劉雄鳴本是藍田採玉人,但因身材魁梧,智謀過人而被山賊推崇為首領,參與到涼亂之中。此次狄道議事,他也參與其中,呂布也是從他口中得到的訊息。

簡單來說,是涼州各部不滿於韓遂屢戰屢敗,提出要推舉宋建為新任帥首。韓遂拒不讓位,進而導致叛軍兩黨大起紛爭,以至於人心離散,各謀出路。

推敲劉雄鳴言論,正與目前時局契合,是故呂布深信不疑。

而後呂布又問劉雄鳴,是否當接納梁興等部。劉雄鳴分析說,涼亂已歷十餘載,其患之久,非國家其餘地方所能比擬,形勢也絕不相同。在關東蛾賊的首領中,或有走投無路,為亂裹挾之人。但在如今之涼州,還能執掌一方擁兵過萬的,無不是梟雄人傑,難為人下之臣,即使眼下投誠,將來也必定造反。

劉雄鳴針對此等情形,為呂布獻策說,如今之計,是應當收納貧眾,駁封大賊,令兵民歸之如水,元兇無處遁形。他為此特意強調,若要令行鄉亭,指軍一體,非如此不可。

呂布對此深以為然,對張遼等人誇讚道:“我府中勇士雖多,可今日才算有了智囊啊!”於是都按照此計策行事。

劉雄鳴又趁機對呂布說:“榆中,乃是西涼的要害之地,如今由我的好友姜正駐守,他早就有報效朝廷的心思,只是因為地處要害,難以像我一樣前來投奔,我來之前,他已與我約定,只要將軍能前往榆中,他必然開門相迎,不知明公可有意乎?”

呂布聞言大為振奮,不禁擊掌道:“功業既至眼前,豈有過而不取的道理。”當即令下州府,點齊四萬兵馬,八月中旬出兵,於九月初抵達榆中城下。

榆中果然不戰開城,其守將姜正更是出十里迎接呂布,言語謙卑至極,行狀更是彷彿奴僕,竟稱呂布有霸王之勇,己身卑鄙,莫敢仰視,極得呂布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