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備撤上龍山三日之後,須卜單于的旗幟終於抵達晉陽城下。

在他抵達時,白繞於毒帶領黑山賊仍然駐紮在城前,只因呼衍于勒都誤以為是賺城計策,堅決拒絕開門引起入城。

何況晉陽城內萬千屋廈都化作了城頭柴薪,入城也無屋安睡,這二萬餘黑山賊軍雖感無奈,也只能停留在城外。私底下黑山賊們相互議論:胡人無信,豈能久安。

須卜單于得知這股議論,便先請兩位渠帥進入王帳,邀請匈奴眾王一同飲宴。

宴席上單于贈予於毒一柄兩寸犬紋金刀,贈予白繞一張青牛角弓,弓身貼滿銀箔,刻出兩隻食萍麋鹿,對二人親近說:“天神在上,如今我匈奴不乏力士,卻少見二位這般能御力士的勇士。”

待宴席結束,單于又入城慰問呼衍于勒都及其部眾,于勒都複述這幾日的戰況,又為戰死的部眾收攏屍體,重新安葬獨孤速可蘭的頭顱,劉備把這個也扔在營中了。

匈奴人相信勇士只有埋葬在厚土才能得到安息。單于親率諸王,在此將眾將士安葬,並一併埋下羌渠自戕的日紋金刀。他在此地沉默良久,隨後又嘉獎呼延卜安說:“如若得勝回鄉,你當身居首功”

在晉陽駐留兩日後,又等來了黑山援助。張燕得受萬金,為呼廚泉說言動,又命麾下渠帥陶升率四萬之眾遠來共擊,兩軍匯合之時。將領在人海中分不出自己的部曲,只能望見天地之間無數人頭攢動,在日輝下好似浪花無際。

呼廚泉對單于笑言:“如此大軍,縱使天子親至,也只能望而興嘆了。”單于卻搖首感嘆說道:“當今聲勢,舉矢成山,尚不及黃巾之半。黃巾覆滅堪堪三載,我軍但求自保而已,如何能自以為必勝?”

大軍終於開拔,進圍龍山之下。

劉備已等候多時,他于山間接連修繕十三處營壘,由高自低依次建築在道路最為崎嶇之處,又派兵士砍伐山間林木,防止匈奴放火燒山,砍伐下的林木堆積在營寨中作為滾木。遠望龍山,除去頂峰尚有些許蔥蔥,山底至山腰的山石一覽無餘,徒留剩下些許樹墩及難以挖除的木根,傾述著荒涼的傷痛。

如此佈局,劉備自度若是自己強攻,即使坐擁百萬大軍千萬大軍,也只能蹉跎時日。須卜單于也與他所見略同,他對諸王感慨說:“此山之險,恍如斫刀劈面,如何能以面相迎?如今此人身處要害,不可不除,可有持刀勇士為我斫去此山。”

匈奴諸王皆不願在此損耗兵力,紛紛沉默以對,只有休屠王呼利拔分析,試圖重振威名:“如今我軍有如狼群,漢軍有如困虎,與虎鬥不可鬥力。我軍可一面派人正面佯攻,一面選取擅長攀巖的勇士,與夜間另開蹊徑,內外夾擊,逐個擊破。”

大且渠智牙斯卻搖首反對,他先是說出理由:“龍山險峻非凡,不能以常理猜度,我仔細觀察入山的小徑,最寬處不過能容納三四人,如此地形,一人便足以當之,如何有佯攻之效?而選取奇兵偷襲,漢軍營寨上下呼應,如非能一夜登頂,奇兵亦恐難收成效。白白浪費兵力而已。”

否決完後,且渠智牙斯獻出自己的計策道:“我觀察過漢軍在晉陽城前的營地,他們上山倉促,不能攜帶輜重,也不能攜帶馬匹,如此也要上此山堅守,可見強攻絕不可取。

但如此行軍,山上無法囤積糧草,漢軍東面又被我隔斷,後繼無援,糧草匱乏是遲早的事,我軍只需圍困龍山,建造營壘防止漢軍突圍,便能將山上漢軍盡數餓殺!”

且渠智牙斯向來是匈奴部中的智者,羌渠單于能治理匈奴近十年,且渠智牙斯功不可沒,只是他出身盧水胡,常年被諸王所輕視,單于雖然贊同他所想,也不好當眾駁回休屠王的面子,便折中說道:

“如今大軍集結,猛士如雲,殺氣沖天。勇士們眼望大戰,眼睛都望出血。我身為單于,卻命令全軍一矢不放,恐難以服眾。不如便在今夜月影之時,先試行呼利拔計策,如若沒有成效,再困守敵軍不遲。”

當夜,呼廚泉領兵仰攻漢軍營寨,道路曲折,漢軍居高臨下矢發如雨,胡人艱難攀行,竟耗時三刻。行至道隘處,漢軍等待多時,手持斫刀挺身相迎,匈奴的最前列尚未拔出斫刀,便被漢軍斫下頭顱,後列的匈奴射手夜不能視,只能胡亂射矢而已。

一夜下來,折損了三百來人,待天明呼廚泉帶回佯攻殘部,幾乎人人帶傷,大多卻不是刀傷箭患,而是夜中被石稜所擦傷的。而前方與漢軍正面廝殺的將士,前不能進,道路逼仄,後亦不能退,幾乎盡數橫死,少數人被擠下山崖,不知是死是活。

而休屠王整編的所謂奇兵,在山岩上攀附兩個時辰,只有三四人能勉強上下四丈,數百人徒勞停在山腳,毫無成效可言。如此一來,再無人談及如何強攻龍山。

匈奴大軍便扔下了斫刀弓矢,拾起了泥鏟鍬鎬,圍龍山一週深挖壕溝,廣築壁壘。劉備本想見機下山衝殺一番,但險峻道路不止阻攔了匈奴人上山強攻,也阻攔了漢軍下山衝陣,漢軍只能徒然眼看山下壁壘日漸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