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聽了這話,頓時心裡一咯噔。爺爺心想,剖腹取嬰之事除了爺爺奶奶和我爹三個人以外,再未告訴過其他人。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兩個生人生面孔,主動登門來慶祝嬰兒的滿月。

爺爺急忙擺手。

“老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倒有些不明白了!我府並未添丁進口,也無嬰兒滿月。不知二位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言閒語,想必是誤會了罷!”

爺爺說完立即轉身,便想關門送客。不成想,那橫坐在驢上的大姑娘一句話又把爺爺喚了回來。

“大族長休要瞞我們,也瞞不住我們。我父女二人與貴府的小公子有夙世的瓜葛。他託生現世,我們定然是要前來慶賀的!”

那姑娘一邊說著一邊緩緩下驢,她從驢子背上解下一口藍色碎花的布包裹,這包裹方方正正,裡面裝著的想必應該是個匣盒!

大姑娘踮著自己的三寸金蓮,一步一搖的走至爺爺面前,親手將這部包裹捧給爺爺。

那女子每離爺爺更進一步,她身上散發的腥臭腐敗味道就更凝重一些。甚至連站在遠處的李管家都聞到了這股臭味兒,李富貴忍不住擰起了眉毛,背過了身子,偷偷用手捂住了口鼻。

就在那姑娘捧著木匣子交予爺爺之時,爺爺先是看到了她的十根手指,那是十根慘白如紙,細長枯槁的一雙手。手上的面板十分的薄,沒有半點的肌肉支撐,就是一張半透明的人皮裹在十根骨頭上,僅憑藉肉眼便可以清晰的看到女子面板上凸起的青筋,還有手指骨骼的形狀。

爺爺在一抬手,正對上這姑娘的那一張臉。姑娘的臉生的實在詭異,這面孔並不醜陋,杏仁眼,豬膽鼻,櫻桃小口,倒是別有一番風流韻味。

只不過,這姑娘的面色實在太過慘白,就如同從麵缸之中滾出來的一般,白額頭,白眉毛,白鼻樑,就連那一張點點的朱唇都是灰白色的!卻偏偏唯獨兩腮上畫著兩團火燒雲般的腮紅。這腮紅的顏色十分的濃重,面積佔的又大,直把姑娘的一半臉都用大紅色給遮住了。

看到這女子的模樣,爺爺止不住心頭一驚,這樣的妝容,這樣的氣味,哪裡是陽間的打扮!這紅衣姑娘的臉上,明顯畫著的就是死人妝嘛!

紅衣女子把用藍色碎花布包好的木匣子交到爺爺的手中,然後微微屈膝,道了一聲“萬福”。從頭至尾,這女子的手中一直不離油紙傘。

“今日故人滿月,小女子特來獻上黃金千兩,以表吾的心意!”

女人的聲音冷冷清清,伴隨著陰沉的天氣,猛烈的秋風,讓爺爺感覺不寒而慄,不自覺的身上連連打了幾個寒噤。

女人說完後轉身跨上毛驢,便由那老翁牽著驢,兩個人漸漸向西行去。我們家大門的西邊是一條長長的寬街,平日裡常有走街串巷挑扁擔的小販,在寬街的兩邊賣一些驢打滾兒、桂花糕、糖油糕、油茶、蘇子鹽、月亮糕、棗泥方糕、蜜餞果脯等吃食,也有賣婦人用的胭脂、水粉、眉黛、繡帕、團扇、花頭繩、紅絲線兒等精緻物件。只不過今日天早,天色又有些發陰,一團團的棉花雲在天空之中盤旋,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兒來!

所以今天我家大門西側的寬街尤其的清淨,那一老一少合著一頭驢在寬街上遠去,爺爺可以恍惚地看到他們的背影。

爺爺手中捧著藍色布包,目不轉睛的盯著遠去的少女和老翁。爺爺的心中如同用簸箕篩糠一般上下亂竄,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在他的胸腔之中翻江倒海。

直到那兩個詭異的怪人消失在爺爺的視線,二人好似憑空消失一般,前一刻二人還一人牽驢,一人騎驢緩緩的前行。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二人便如同一股青霧一般完全彌散在了路的盡頭。

天空忽的狂風乍起,一片火紅的硝煙把我們家大門完全籠罩。不知從哪裡飛來了漫天的,數不盡的紅色紙錢。這些紅色的紙錢伴著狂風在天空之中席捲,如同一條呼嘯的火龍浩浩蕩蕩,氣勢磅礴的朝著我們王家奔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