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內,早晨,易小川從床上醒來,立馬就有幾名早早侍立在一旁的宮女內侍,端著洗漱之物走上前來,伺候他更衣梳洗。

易小川人還有點迷迷糊糊,閉上眼睛張開雙手讓宮女伺候他穿衣,這種事情他以前自然是不習慣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以他趙高的身份只能這樣做,才能不被人懷疑。

而且一段時間過後,易小川也就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每天早上都是被人伺候著起床的,畢竟舒適的生活誰不想過,享受著這一切,現在要他放棄都未必行得通了。

一名內侍上前為他整理衣裳,不經意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啊”,一聲驚呼,內侍臉色當即變得慘白,身子不禁倒退了幾步,手指著易小川的臉上,眼神驚恐,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旁邊幾個內侍宮女聞聲也看了過去,一看之下也被驚駭住了,一個個都跪在了地上,頭低的死死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驚呼聲驚醒了易小川,人本來還有點迷糊,這一下就清醒了,臉色不耐,想當然就要罵兩句,看到內侍臉上的神情,身子哆嗦個不停,易小川臉色變了變,意識到了不對勁。

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嗯?”臉上有東西?

易小川心裡念頭一閃,心裡有一個猜測冒了出來,當即臉色大變,朝著幾名內侍宮女怒吼道,“出去,給本大人滾出去,任何人不準進來。”

內侍宮女聽到他的怒吼聲一個個趕緊起身,儘管身子還在哆嗦,可是絲毫不敢停留,彷彿這裡有一隻洪荒猛獸一般,讓人害怕,都快速跑了出去,將房間門關上。

等內侍宮女們都走了之後,易小川快走兩步,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銅鏡,就想照自己,可手剛抬起就放了下來。

心裡一陣猶豫,他有些害怕,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可半晌,還是將銅鏡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咣鐺”銅鏡掉落在地,沿著地面滾動了一圈才停下來,靜靜地躺在地上,不過易小川已經無暇顧忌這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麼快?”

易小川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量似的,一下子跌落在地,癱倒在地上,嘴裡喃喃道。

剛才他照銅鏡發現了自己臉上的異狀,也是嚇到那些內侍宮女們的原因,他長鬍子了。

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這個至關重要可卻被自己一直忽視的一個問題,他代替了趙高,外貌幾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身形也在他的有意控制下相差無幾,再加上這一段時間以來對趙高身份的適應,可以說,現在他有這個自信,不管誰來,都不可能發現他是個假的趙高。

可有一點,他現在跟原來的那個趙高還不一樣,就是他的身體完整無損,不像趙高那般身體殘缺,這是二人最大的不同。

趙高是太監,他不是,這就是區別,太監是不會長鬍子的,因為沒有了小兄弟,可他還有,所以他長鬍子了。

易小川也是今天才想起來這一茬,確實是忽略了,因為他以前鬍子就長得很慢,很長一段時間才長出來,平日裡臉上一向都是乾乾淨淨的,在進宮前還特意用刀刮過,所以這麼久也是沒想起來,直到今天。

想到剛才的那幾名內侍,易小川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們知道的太多了,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自己身上的事,易小川臉色變換不定,神情掙扎,猶豫不決。

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難做了,要想永久保住這個秘密,只有一個辦法,變成真正的趙高,無論是從外表,還是從內在。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條就是立即恢復自己易小川的身份,逃出皇宮,放棄趙高這個馬甲,這樣一來,自己就沒危險了,只是又淪為了通緝犯,寸步難行。

沒有了趙高這個身份,以他易小川的相貌行走於世,歷史他就無法參與,也就不能保證自己能夠順利恢復歷史,拯救自己,太冒險了。

第二條路就是依舊留在皇宮,繼續扮演趙高,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就必須下定決心,給自己一刀,不然類似今天這樣的事情恐怕會再度上演,後患無窮。

想到自己面對的對手是疑似穿越者的姬離,易小川的心裡就有些沉甸甸的,他的壓力很大,如果沒了趙高這個合適的馬甲,他根本就沒辦法和姬離鬥,這樣的話他就必輸無疑了。

仔細想了想,他好像別無選擇。

房間裡的陰暗角落,易小川背對著大堂,右手握著一把小刀,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念頭。

這一刻,他想到了玉漱,同在宮中,可他卻沒有去找她,因為他怕會傷害她,他怕自己出事連累到玉漱,他不想害了她,如今他的這一個舉動,更是加劇了二人之間的距離,讓他跟她變得更加遙遠。

他想到了蒙恬,那個一心將自己當做蒙毅,他的親弟弟的男人,他連累了蒙恬,可卻沒什麼機會幫助他,以後或許還會為了歷史而站在他的對立面,這非他所願,可卻不得不做。

他甚至想到了姬離,這個以前的三弟,如今的死敵,身份神秘,手段卑劣,利用自己上位,篡改歷史,他決不能容忍這種人繼續存活在世界上,必須要消滅他,清除掉這個不穩定因素。

易小川臉上浮現出一絲痛楚,汗水頓時浸溼了臉龐,可他卻始終一聲不吭,強自忍了下來,沒有發出什麼聲音,目光向下,可以看見地上一攤血跡,點點滴滴。

過了許久,房門開啟,易小川走了出來,臉上掛著一抹笑容,只是怎麼看都覺得有些詭異,外面的內侍們看了一眼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這位趙大人,心裡發寒。

房間裡的角落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罐子,靜靜地擺放在那裡,無人注意。

最後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大哥,他已經回不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歷史的原樣,不讓後世歷史發生變動,保護父母,大川,還有自己,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歷史而已。

念頭百轉,最後都只化為一聲低沉的嘆息,房間中白光一閃,一件東西掉落在地,發出一絲沉悶的聲音,頗為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