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國都,建康城外。

官道厚實的青石板上已經被僕役們小心地鋪上了一層黃土,招搖的旗幡和身著全服禮服的朝臣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一般向北靜靜等候著。

今日是韋懷文歸朝的日子。

按照皇帝定下的規矩,今日要由太子率領百官出城在郊外迎接這位得勝歸來的雍州武臣,大梁第一名將,以及朝中最有資格謀朝篡位的傢伙。

自從當年的大一統結束之後,中土紛亂不休,能夠改朝換代完成篡位另立新朝之人,無不是前朝的功臣大將。

整個大梁推算下來,唯有這位韋帥最有資格。

然而朝中的諸位都知道,所謂世家大族如琅琊王、陳郡謝,他們對於如今的大梁王朝來說不過是前朝留下來的負面資產。

而杜陵韋氏、杜陵蘇氏這些來自雍梁的武臣家族才是真正支撐大梁的根基。

所以現在也沒有什麼不開眼的清流敢於在朝上攻擊和指摘這位剛剛北伐立下大功的韋帥,所有人一致的歌頌著韋懷文在北面的勝利,並且不斷地商議著要給這位韋帥什麼樣的封賞。

封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是否要加國公或者直接更進一步拜為郡王。

市井的閒人們一進開出了賭局,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一次韋懷文將被加封為郡王,但是流言總歸是流言。

市井百姓的樸素願望撞到了朝廷上無處不在的算計,一切都會變了樣子。

太子站在朝臣隊伍的最前列,作為大梁的儲君,他不僅僅是未來的皇帝,更是大梁王朝事實上的宰輔。

皇帝這麼多年來都是隻掌握大體方向和某些大事,許多細微的具體事務都是太子一人在負責,這其中的辛苦與權位自然不必多說。

所以今日即便是在城外郊迎,太子也是端坐在車輦之上。

太子雖然是臣,但是為君之臣,沒有人在面對他的時候可以高過半截。

即便是韋懷文也不行,畢竟如今的大梁還沒有變成北朝的那個樣子。

在太子身後則是王謝兩家的代表。

琅琊王氏派出來的是一位侍中,五品還丹修為,臉上留著俊雅飄逸的長鬚,一副英俊中年人的樣子,周身帶著一股和煦的味道。

王緒,這位五品還丹正是琅琊王氏中出於中樞核心的人物,與武陵郡王的長史王鑑還算是遠親。他穿著朝服,腰間配著寶劍,正在同另外一邊的老人說話。

王緒身邊的老人老得似乎都直不起腰來,他手上捏著一柄竹仗,整個人的氣質衰朽到了極處。這位老人如今陳郡謝氏的首腦謝不易,官拜司空,早已經是不理具體事務的超然角色,只是今日也被拉了出來,在郊外一起迎接韋懷文。

這位謝不易老先生已經活了兩百多歲,縱然是五品還丹,當年也受過重傷,壽數已經走到了極處。即便是什麼延壽的靈藥也難以阻止他的衰朽。

此刻謝不易正低著腦袋看著地面,似乎根本沒有將身邊那位王緒的滔滔不絕聽進心裡。

在陳郡謝與琅琊王之後,還有太原王、潁川庾等高門大閥的代表,他們之所以站在最前列,並不是因為他們官爵有多麼高,而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出身就代表著真正的高貴。

號角聲響起,地面傳來些許的振動,太子極目望向遠方,他已經能夠看到韋懷文軍隊的前鋒。

黑色的騎士騎在如龍的良駒之上,獅蠻頭盔上火紅的纓迎風而舞,他們高舉著獬豸幡,一員軍將騎在馬上,周身透露著強大的氣勢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