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界內的佈局類似一座山城,陰陽法王的宮闕位於整個山峰的最頂處。站在宮門前方向身後望去,便能看見下面層層疊疊民居,以及最遠處聯通陰陽界與外面的甬道。

青色的宮牆之內,便是陰陽法王所居的宮廷。

宇文睿信步而入。

在他身後是雙手合十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想法的木蓮和尚。

錢塘少主雲珞神色凝重,眼望前方。

宮闕樓臺,莊重素雅,卻透露著一股空曠而陳腐的味道。

“阿徹。”

宇文睿忽然停下腳步向著蘇徹招了招手。

“你看著宮闕佈局形式同你們大梁建康城內的那座臺城是不是差別很大?”

叫的這麼親切,蘇徹一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宇文太師,咱們分屬兩國,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妙。

“的確與臺城的形式結構不同。”

“這是當初天下一統時的宮闕形制,講究法天象地,包羅寰宇,若不是中山王預備南下,我便準備奏請聖上,重修宮闕以展現我朝統一四海的天命。”

修建宮闕城池,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集中人力物力以及財力。以今天南北對峙的格局,南北雙方對這種大規模的建設都有些有心無力。

宇文睿侃侃而談:“可如果反往前推,當年天下一統時的宮闕形制又是從何而來,只一觀此地的宮闕便能清楚,乃是出自上古玄門的設定,不過是歷朝歷代又有所微調。”

這位北魏太師就像是一個教導弟子的鴻儒,信步行走於巍峨宮闕之間,對蘇徹這敵國之人諄諄教誨。

“上古之時,有大能者預備設立天庭,以玄門統天,執掌天地之間一應法則,消弭一切災殃,隔絕一切外魔,誅除一切妖邪,將此方世界變為一方樂土。”

宇文睿步步前行。

“當時領袖之人,自號五方五帝,所謂青帝靈威仰、赤帝赤飈怒、黑帝汁光紀、白帝白招拒、黃帝含樞紐,如是五人,皆是當時最頂尖一流人物,而玄門之中贊同這一想法的人不知凡幾。”

北魏太師周身氣勢雄渾,如山如嶽,其戰意勃發,猶如戰鼓轟鳴。

“可惜後來功虧一簣,五方五帝盡數湮滅,世人不知,以為不過是上古傳說,玄談故事,殊不知當年此界最大一場變亂,便是他們的覆滅。”

最頂尖四品人物動手,足以令風雲變色,宇文睿雖未出手,此刻天空卻早已風雲凌亂。

“阿徹,你可知道世間最危險的是什麼嗎?”

“是想法,想法就像是野火,一旦傳播開來,只有燃料盡數燃盡,才會真正熄滅。有時即便表面上熄滅了,也有火在地下燃燒,等待著下一個燎原的機會。”

不知不覺,一行人已經走到最宏偉的大殿之前。

大殿之前擺著各式各樣的石像,都是上古之時橫行一方的洪荒異種。

相柳,蛇身九頭,此刻兇目之中盡是柔順,雌伏于丹階之下,恭敬地讚頌古帝的威德。燭龍,人面蛇身,蜷伏呈盤狀,高傲的頭顱貼在地面上,不敢向上仰視。碩大的封豨,傳聞中體型猶如山嶽的巨豬,在這宮殿前渺小的瑟縮這身體。

這些曾經雄踞一方的生靈們恭敬地向著大殿的方向展現著自己的恭順。

宇文睿望著眼前的大殿。

“阿徹你看,有的人得了玄都宮‘萬劫陰靈難入聖’的批語,自困一界,仍然忘不了曾經過去,還要把那些老東西拉出來曬一曬。”

“可笑。”

北魏太師長嘆一聲:“可敬。”

他緩緩伸出五指,搖搖虛空一握。

層層罡氣,如同雲龍探抓,緩緩壓去。

“人言陰陽法王大殿之內,有起死回生直入一品的大秘密,世人皆以為繆談,可又有幾人知道這裡面……”

大殿的橫樑、磚瓦、乃至大殿前廣場上的石磚、那些惟妙惟肖的造像,無一不在震動。

猶如絲帛崩裂的聲音不住響起,那是大殿的構造發生崩解時發出的聲音。

“法王還不現身一敘?”

“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