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粉末前翻找摸索,撿起幾個硬塊兒,見到我們來了,才笑嘻嘻地起身。

獨眼光頭硬漢微笑,嚇得站在門口的小姨差點兒背過氣兒去。

“不用怕,這和尚是好人”,我跟小姨解釋道,“而且這陰廟只有一個神龕,待會兒你不要靠近神龕就行了”。

湊近,我們才看到和尚從粉末中摸起的硬塊兒是幾個小小的碎骨,隨即他迅速將附著黑氣的碎骨裝入了紋有金翅大鵬的袋子之中,朝我們仨作揖。

不同於初次相見時的死板,這次獨眼僧臉上滿是笑意,會客廳內一邊兒給我們沏茶,一邊兒稱讚我們解救幼童的事情。

而當提到去世的老闆娘時,我們仨都沉默了半響,只是那獨眼僧雙手合十提意我們為老闆娘祈禱超度。

跟著他念了一會兒經文,結束後,我問起為何他會守在這陰廟,做買賣古曼童的行當,他的臉色暗淡下來,娓娓道出我們所不知道的真相。

世上不論是人或是談戀於世間的鬼,都是慾望的產物。往往人的慾望複雜且不單純大於鬼神的慾望和預期。

這古廟的看守,歷代以來都是由曼然寺內的僧侶選拔而出,選出後從曼然寺除名,成為戰神童子廟的看守,從事售賣陰牌和雕塑的行為。

出家人,缺錢,但曼然寺作為正統大寺廟選出來看守戰神童子廟的僧侶自然不會倒騰陰牌賺錢。

販賣陰牌,一是為了滿足前來供奉者的需求,二來主要還是為了將稚童們的肉身碎骨散往世界各地。

有靈之物不可褻瀆,既是將其奉為神靈則必然會尊重其意願。廟裡除了供奉第一尊古童的神龕,會客廳裡的陰牌和雕塑多少有加入不幸夭折的孩童們的遺骸,只是功效上相差甚遠。

同時因法事加持過,其危害也十分微末。

將夭折的稚童們遺骸散往世界各地,主人身邊,是為了超度其中殘留於世的靈。讓他們在主人身邊遊歷一番人間,看看世界好壞,人情冷暖,勉強算是活了一回。

待到求牌的人還願或是陰牌自行擋災碎裂,又或者被主人弄丟、遺棄,陰牌中的靈便會自行散去,轉世投胎,重新做人。

所以,售賣陰牌的原因不是錢,也不是為了幫香火客們提供幫助,反倒是為了超度殘留於世的稚童們。

難怪獨眼僧開始不幫,現在選擇幫了,他們在度死去的稚童,我和李四相在幫助在世的稚童,某種角度來講,我們的做法還更勝一籌。

“啊...原來這樣啊”,小姨眼中盡是悲傷和惋惜,“這些小朋友都好可憐”。

獨眼僧苦笑嘆息,再次朝我們仨作揖,為他之前的魯莽感到抱歉。忽而面露難色看向袋子裡的碎骨,問道這尊古曼童的來歷。

我們將封在八寶盒內的陰牌取出一併交給了他,看向浸泡在佛油中的骸骨,上同他撿起的碎骨一致,骨上有肉眼難以發現的細小經文。

“你們...是否認識一位身材高挑的白髮男子?”

老闆娘說的話,我們的遭遇,獨眼僧的遭遇,全對上了。

“是,我們調查過,設局將這古曼童置於我們身邊的人就是那白髮男人”

獨眼僧的表情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