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警戒者之廳(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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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的夜晚格外的冷冽,星星和月亮統統隱去了蹤跡,讓那本就格為寂靜的夜晚漆黑無比,衛兵需要持著火把方能巡邏;
遠處的祈禱室燈火通明,尹斯拉恩甚至能聽到同僚們喃喃自語的聲音;而唯一能與之相比的是宴會大廳,卸下武裝與疲倦的警戒者們在此烤著暖和的壁火,或喝著蜜酒,或吃著食物,談論著各地的見聞。
尹斯拉恩甚至認出了同住的諾德人那蒼勁有力的大嗓門和笑聲,彷佛寒風四起的天際夜晚也無法澆熄諾德人那永不熄滅的熾烈熱情。
寧靜與燥熱、信仰與生活,這就是警戒者。
不知為何,尹斯拉恩心裡卻對本該早已習以為常的一幕感到了說不出的彆扭。他渴望擁抱天際冰冷的夜晚,對警戒者慵懶但自以為崇尚的生活感到厭惡。
我們能做到更多!
紅衛人想到那些被狼人、吸血鬼挖掉心臟,吸乾血液的農人和礦工,咬著牙,被風霜與鮮血浸透的臉上堅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大主教的書房。
紅衛人見到被眾多警戒者稱之為領袖的老人。
“我應您之命前來。”尹斯拉恩堅硬的臉龐上第一次化開,露出一絲恭敬。但同時,這名年富力強、嚴厲冰冷的警戒者心中不免滴咕,大主教到底因何在這樣的深夜,召喚自己。
大主教米多蘭斯是紅衛人的導師,正是老米多蘭斯在尹斯拉恩最為迷茫的時候,把他引領上了警戒者的道路。
也許紅衛人並不是那麼真誠的信仰正義、憐憫與仁慈之主,但不可否認,大主教老米多蘭斯絕對是尹斯拉恩心中一個值得尊重的人生導師。
“尹斯拉恩。”大主教蒼老的臉龐上露出一個笑容,渾濁但睿智的眼睛裡露出只有親人才會擁有的暖意。他揮了揮手,守衛恭敬的退下。
《第一氏族》
“坐吧。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的休息,孩子。”大主教說:“但請原諒,我只能這樣做。”
尹斯拉恩幾乎毫不猶豫的便坐到了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身上的鍊甲發出了輕微的卡卡聲。
桌上放著一瓶科勒維安葡萄酒,和兩個酒杯,顯然,大主教早料定了他一定會過來。
大主教看著紅衛人那彷佛標槍一般的挺拔身軀,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你應該多學學其他人,我的孩子,繃得太緊的弓弦容易折斷。”
“但軟下來的弓弦卻會讓我們需要的時候來不及張弓。”尹斯拉恩說,聲音冷冰冰的像霍斯加峰的岩石,“事實上,我覺得警戒者已經失去了警惕,也許在我們正在享用美酒的時候,我們的敵人正在殘戮更多無辜的平民。”
大主教嘆了口氣,他親自倒了滿滿的兩杯酒,其中一杯推給尹斯拉恩,他最看好的孩子。
是的,正如紅衛人把老米多蘭斯當成最敬愛的導師,大主教同樣忘不了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還是孩子的尹斯拉恩的場景。那時,眼前的男人還是一個孩子,而他的眼中卻充滿了即使的大人也不曾擁有的迷茫與痛苦。
“有時候,我們必須停下來,然後才能繼續前進。”大主教說,“即使再堅硬的鋼鐵也需要淬火以增加延展,不然它隨時可能斷裂。”
尹斯拉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酒杯。他小抿了一口,來自賽洛迪爾南部的美酒那甘甜中帶著一絲微辣的味道立即充盈著他的蓓蕾,並帶來了一股暖和的感覺,讓他不禁微微回味了一下。
大主教微笑著看著他的表情由冰冷的石頭變成柔和的月長石,嗯,雖然二者彷佛差距不大,但仔細看來,還是有所不同的。
沉默的氣氛在大主教的書房裡蔓延,直到壁爐裡的一塊炭火突然炸裂,火花四濺。
“您的命令?”尹斯拉恩還是那個尹斯拉恩,在最初的沉寂之後,他再度開口,軟化的態度再度變得堅硬起來。這次,他更加直接,紅衛人放下手中酒杯,嚴肅的問道。
米多蘭斯沉默了一會,他甚至情不自禁的捋了捋下巴的鬍子,又撓了撓左臉那道早年某一場戰鬥中留下的傷疤——這道傷疤幾乎要了他的一隻眼睛。從左額一直到鼻子,這道傷疤幾乎貫穿了他的臉龐。
若非那時候,那頭瓦爾哈奇純血吸血鬼在即將把他的臉抓碎之際,他的鋼錘率先砸碎了那頭吸血鬼的腦袋,此刻他早已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這也是為什麼警戒者們那麼尊敬老米多蘭斯的原因之一,因為如今這位彷佛隨時能被一陣大風吹走的大主教是實打實的從最底層的戰士,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的,不像那些帝都裡永遠衣著光鮮的書寫員,只會張著嘴巴,靠吹捧王公貴族和貴婦,來獲取本不屬於他們的權力。
老米多蘭斯發現自己居然走神了,他歉意的放下微微顫抖著的手,說道:“請原諒,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一下有的沒的,我們說到哪了?啊,是的,命令。唔,孩子,我們並不是只知道服從計程車兵。仁慈之主告戒我們要保持謙卑、公正、友善、康慨,必須保護弱者,醫治病者,並向需要幫助的人施以援手。但我們依舊只是一群為仁慈之主照看他的羊群的牧羊人,或許我們有著比其他人更堅韌的信仰,但我們並不是一群只會殺戮計程車兵,這點,尹斯拉恩,你必須要明白。”
尹斯拉恩沒有反駁大主教,但即使是再漠不關心這些行走在荒野與黑暗中的警戒者的廚娘都知道,這名總是板著臉的紅衛人相比溫暖的臥室和烈酒,更喜歡在冰冷的夜晚,揮舞著他的戰錘。
所以,大主教明智的略過了更多的說辭,開口道:“關於南方的那場戰爭,你有什麼看法?”
“一場無聊的爭鬥。”尹斯拉恩灰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他冷冷的說:“人類和精靈,延綿千年的仇恨……無辜者的鮮血流滿大地,只為了在這場諸神與迪德拉大君的競技遊戲中取悅那些高高在上的……”
大主教再次嘆了口氣,他發現,也許這次的命令並不是那麼明智。
但他還有什麼辦法呢?
老米多蘭斯再次走神了。他明智的不去聽紅衛人口中那並不是那麼虔誠的‘瀆神’之語,捏著酒杯,望著壁爐裡熾烈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