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翻卷的海浪將女子團團包裹迅速往後退去,視線受限,她瞧不見男子身影,卻見一隻靈力凝結的鎏金大掌穿過波濤緩慢靠近,耳邊水聲嗡嗡炸響,震得耳膜生疼。

金色手掌漸近,攪動海浪越發狂躁,五臟六腑也跟著劇顫。

好痛!

靈力解封一瞬,雲遲毫不猶豫祭出浣神紗和星牆。

騰出海面的漩渦拖拽著裝著人的氣泡往後,金色靈力大掌卻緊抓不放,兩股力道皆霸道至極,雲遲被撕扯萬分痛苦。

想來五馬分屍也不過如此。

繼續僵持受傷的只會是她,雲遲不做猶豫,取出透明傳音球,略顯焦急的聲音透過傳音球送至海底深處,“阿姐,你倒是使點勁兒呀,我快撐不住了。”

“雲晚”懶洋洋睜眼,瞥了眼冷汗涔涔的雲遲,不見半點心疼的樣子。

倒是那股窮追不放的靈力——似乎在哪兒見過。

可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一時想不起來。

“雲晚”有心試探,素手輕彈,神力頃刻迸發,海浪漩渦蘊藏的威力陡然擴大上百倍,原本僵持不下的兩股力量即刻分出高下。

蕭關逢眼睜睜目睹那抹深紅脫離他的神識鎖定消失於滔天巨浪中,深邃的瞳孔愈發晦暗不明。

他一直知曉她不甘心待在他身邊,但他自信可以牢牢看住她,故此當她提議來無妄天海時,縱使有所懷疑,卻也沒往深處想,可眼前突然迫近的力量,不像修士的靈力,倒與三千年前摧毀蕭蘭山的天降偉力有六七分相通。

這讓他感到惶恐。

不是恐懼這股力量不可戰勝,而是這股力量橫衝直撞無所顧忌,反觀他因為擔心傷到雲遲,靈力釋放難免束手束腳。

眼看延展了半邊天的海水漩渦掙脫金色大掌的束縛快速遁遠沒入海面,沉入海里也不見大掌再追來,身體被拉扯帶來的撕扯感消失,雲遲如釋重負長呼一口氣。

卻不知為何,心裡猛然空落落的。

甚至因為蕭關逢輕易放了手有些生氣,直到瞧見被遠遠甩開的金色手掌再次追來,心裡攢的氣才不知不覺消散。

兩股力量相抗衡帶來的撕扯疼痛再次襲來,比方才更加猛烈,陪伴了她百多年的浣神沙在猛烈的拉扯中崩裂成碎片,四面星牆也出現斑駁裂痕,終於在身著玄色勁袍的男子緩步從金色手掌掌心走出時轟然垮塌。

來不及思考心裡一閃而逝的驚喜從何而來,豆大的汗珠已沿額頭流到下頜。

完了!吾命休矣!

雖說她解封了靈力,可正在鬥法的兩人,一位是被囚於此的天神,一位是人族翹楚中的巨擘,單是邊緣的餘威,便足夠取她小命。

正當她腦膜震盪頭痛欲裂之際,身邊赫然結成一張鎏金璀璨的防禦結界,加諸於身的拍擊撕扯感減弱,雲遲這才抬眼目不轉睛注視迎面而來的男子,雙手仍抱住腦袋呈現捂耳朵的姿勢。

蕭關逢步履從容的自金色大掌步出,一步步走向她,每前進一步,海潮便向兩側分開,只有他自己曉得,看似平靜的目光下,藏著怎樣洶湧翻滾的情緒。

快接近時,蕭關逢朝雲遲伸出右手,語氣平淡,既聽不出怒,也聽不出傷,就像日常問候般平靜,“把手給我,我們回家。”

雲遲微微搖頭,矢口拒絕的話在瞧見他衣袍浸溼後生生卡在喉嚨,濃烈的血腥氣哪怕隔著半丈距離也聞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