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溟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手裡的符咒早已熄滅,她什麼也看不見。

她靜靜的坐在地上,心裡滿滿當當的是遏制不住的悲涼。

幾年過去,洛溟以為自己早在發現自己轉世重生的時候就放下了,至少在不再做噩夢的時候也已經放下了,但是事實上,她什麼也沒有放下。

無論是徐麗在短時間內老了十幾歲的模樣,蘇苑屍體的慘狀,淨化實為蘇苑的惡鬼的過程,被重傷的方獨的最後一聲呢喃,自己被散魂前後的刑罰,還是劉赤對她說話時的得意,她什麼都沒有忘記,什麼都沒有放下。

她現在只需要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進自己的大腿,疼痛就能為她帶來清醒,可是她不想動。

就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滿心愧疚,淚水肆意流淌,就是她最想要的解放。

沉浸在愧疚之中,她似乎反而輕鬆一些。

“你想一直這樣嗎?”

“你想一輩子活在這愧疚之下嗎?甚至下輩子,下下輩子,只要你還記得,你就這樣一直愧疚下去嗎?”

“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比別人多活一輩子,你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洛溟愣愣的抬起頭,她面前依舊是一片漆黑,她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她知道,自己面前有個人。

這人聲音蒼老,分不出男女,但是語氣卻是為洛溟感到痛心。

“是我的錯,我就應該揹負罪孽。”洛溟開口,可是說話時,嗓子乾燥的有些嘶啞,說起話來有些生疼,“這就是我應該揹負的,這是我應該承受的懲罰。”

“固執,愚蠢!”那人很生氣,但又有些無可奈何,“一千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以前那副樣子!根本沒變!”

洛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她的腦子也不允許她細細琢磨那人的話,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裡,連眼淚都乾涸了,表情麻木得可怕。

那人往洛溟手裡塞了一杯熱茶,讓她喝。

洛溟麻木的喝了一口,水溫有些高,她的舌頭被燙的麻木了,但是她就這麼嚥下去,似乎在喝一口正常的水。

“燙嗎?”那人沉聲問道。

“燙。”洛溟回答。

“那這杯茶罪孽太深重了,居然把你燙到了。”

洛溟一時間接不上話,她又喝了一口,依舊滾燙的茶水流過剛才已經被燙過的口腔,引起了一絲麻木的疼痛,似乎比第一口顯得更加疼痛。

“不是它的錯,是我要喝它的。”

“那你又有什麼錯呢,是蘇苑願意和你做朋友的。”那人說,“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蘇苑,怎知她化作惡鬼,怨氣就是針對你的呢?”

“況且,正是因為她化作了惡鬼,你才更應該知道,她的怨氣到底是針對誰的。”

她當然知道,是她淨化的蘇苑。

當時的蘇苑,對她是沒有怨氣的……一絲也沒有。

乾涸的眼睛似乎有了新的源頭,重新湧上一股水霧,順著她臉上之前的道路衝下來,滾進了她的嘴裡,撫慰著她麻木的口腔。

心臟壓抑得快爆炸了,她想要一個宣洩口,眼睛已經在宣洩了,她還要一個宣洩口。

“不對!不應該!不可以!”她大喊著,壓抑從嘴裡宣洩出來。

“她是為我而死的,她怎麼可能不恨我!”洛溟大喊,她抱住頭,在地上縮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