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第一趟從冰城始發的列車,終點是惠城。

這趟車,幾乎貫穿了南北華夏大地,從冰天雪地的北國到萬山紅遍的嶺南,兩天一夜兩重天。

這已經是當時最快的最便捷的出行方式,中間不用轉車,直達惠城。

一路無話,兩人下車後才被惠城的人山人海震驚到了。

要說萬人空巷一點都不為過。

而最多的,是揹著沉重的行李來尋找打工機會的農民,他們有一個很讓人無奈的名字,民工,後來統稱為農民工。

那時候有一個很火的電影就是描寫惠城打工者的眾生百態,為了生計吃盡百般苦頭。沒想到,真實的場景竟高度重疊,陳斌甚至有些恍惚,彷彿他就是電影裡的一員。

人們焦慮的表情,尋找不到合適工作的失望和無助,甚至被人騙了的絕望,都真實的發生在眼前。

有好多舉著牌子喊招工的,每個人那裡都圍著好多人在詢問和討價還價。還有的則是招呼人們帶著行李跟上隊伍,估計是談好了條件,進工廠或者工地上班。

陳斌和狗剩子扒拉開擁擠的人群,往站前廣場外走。

這時有人湊上來,小聲的問:“影碟機要嗎?絕對是大牌正品,我們從內部搞出來的。”

陳斌不理他,那人又去狗剩子跟前:“絕對內部價格,比批發價低一半,拿到貨轉手就賺差價,機會難得!”

狗剩子看陳斌不理他,知道不會是什麼好鳥,也緊跟著陳斌往外擠。

那人看沒戲,又去找下一個目標。

陳斌拿出在冰城認識的張總的名片,上面有地址,雖然張總沒回來,他公司的地方應該就是電子市場,他決定直接去這裡。

走到廣場邊上,他看到一個戴紅袖章的工作人員,就拿名片問這個人,名片上的地址大概在哪。

那人拿過來看了一眼,說:“這個地方沒在市區,在碼頭邊上,有一百多里,需要坐長途汽車才能才能到。”

陳斌:“哦,長途汽車站在哪?”

工作人員指著車站對面的一排建築:“就在馬路對面,需要走過街天橋,下橋就到了。”

他倆謝過工作人員往天橋那裡走,一路上仍有推銷各種物品的,陳斌一律做啞巴,只顧往前走。

天橋上擺滿了售賣各種物品的攤位,有海外畫冊,家用百貨,影碟機光碟等琳琅滿目。有幾個站著的人,有一個看到他們過來,小聲的問:“歐美的光碟要不要,全裸的?”

陳斌甩開拉著他們的手,大聲的呵斥道:“給我一邊去!”

幾個人看他這麼兇,又全程黑著臉,就不敢惹他,只好離開。

陳斌搖搖頭,心裡說,如果繁華背後有這麼多的魚目混雜,這繁華就打了很大的折扣。

他倆找到去碼頭的班車,買了票,坐在上面等開車。

這時上來一個腦子看上去有點不全乎的乘客,穿的的破破爛爛的,一隻手拿個舊編織袋,另一隻手拿個破碗,進來坐到靠中間座位上,不停的傻笑。

這時又陸陸續續上來人,有些人看到要飯的,就有點嫌棄,坐的遠遠的。有的就在傻子身邊,跟他說些帶顏色的葷話,開要飯的玩笑。

要飯的也不在意,不管你說什麼,就只是傻笑。

陳斌他們來的早,坐在靠前的位置,背對著這些人,聽他們拿要飯的開心,有些不舒服,總覺得這些人有什麼不對。照理說,到碼頭上去的,除了去打工,大部分是去做生意,哪會有什麼閒人在車上聊閒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