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百姓是否誇大其詞,但在他們口中,那是一個極其可怕又慘烈的故事。

鮫人外表人身魚尾,個個生得一副好模樣,美豔不可方物。擅長以歌喉魅惑獵物,並吃掉獵物的心臟,清純無害的軀殼下,是一顆惡毒陰狠的心。

鎮上凡有出海捕魚的船隻,無一生還,本以為不靠近海域便得安穩。不想鮫人們愈演愈烈,兇惡無比,甚至附近的河流小溪,都成了她們出沒埋伏之地,不論老少青年,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生命。

有一段時間的夏季,因著長夜漫漫,鮫人擊殺百姓甚至血流成河,那是人們不願提起的噩夢。

以上都是在百姓口中總結出的陳詞,難道鮫人當真壞到如此地步嗎?

可方才那人血肉模糊的樣子印在卿月腦中,想起來還是會一陣心悸,總覺得,讓鮫人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那個故事,也有一定的隱情吧。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一直在指引著卿月,彼岸是心的吸引。

夜已經很深了,人間的月亮非常亮,月光直射下來,灑在這條剛過了腥風血雨的街道,顯得不那麼陰森,平添了一絲柔和。

卿月遙望著月,忽然能體會到嫦娥當時孤寂的感覺。她明明來自人間,卻被永遠地隔在了九重天,成為神仙的長壽對她來說,更不敵凡人的幾十年壽命吧,起碼那是自由快樂的日子。

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白華想和卿月住一間,卻被水神拽了去,他們小兩口兒啊,真是時時刻刻不在歡喜打鬧。

卿月與重黎就住在他們隔壁,若發生了什麼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不過卿月想,有水神在白華身邊,便可放一百個心。

已經不是第一次與重黎住一起,竟有些害羞。他的火紋印記被掩蓋了去,整張臉完全暴露在視線之下,眉眼更加清楚,扮成凡人的裝著,還是難掩一身風華,絕代千年,是卿月不論看了多少眼都會心動的人。

軒窗正對著河岸,幽靜無比,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

重黎坐在窗邊,卿月瞧了瞧外面,只剩為數不多的幾盞燈火,零星照著這座寂靜小鎮。

「明日清晨我們便動身若虛幽都,卿月便早些休息吧。」

「嗯……」卿月走到他身邊,低頭便看到他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來了一趟人間,玩樂很是倉促,忽然發生了命案,將幾人的心搞得七上八下。

鮫人一事不早解決,便會有更多的人遇難。

「你不睡嗎?」她問。

「我守著你。」

他這一句話出來,也不知怎的,卿月瞬間鼻子一酸,溼了眼眶,內心湧出一份不知從何而來的酸楚與心疼。

「重黎……如果你在未來必須要歸元,我會等你,等你轉世我還和你在一起。」還有未能說出的話,她會拼命提升修為,拼命博得一席之地,拼命站在頂端,像他保護她一樣,有朝一日,她也可以保護他。

想到這裡,卿月便明白,心底那一份酸楚從而何來。在她還是他的徒兒之時,也曾有過一份遲暮的遺憾,他帶著自己在朱雀之天穿梭,一陣沒來由的傷感,仰望著高高在上的他,如此說來,原來那時候,自己便已經對他……

重黎輕輕將卿月擁入懷中,嗓音低沉溫柔:「我可以自由選擇歸宿,我選擇永遠陪著你。」嗅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卿月將他抱的更緊了,她從未如此愛一個人,一定用光了她畢生所有的運氣吧。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什麼都不重要了。

關掉了懸燈,只留了桌上一盞燭火,燭火搖曳,將重黎高大偉岸的身影印在牆上。他就坐在床邊,卿月還是往裡挪了挪,為他騰出了空地,但他卻依舊堅持守著她。

「安心睡吧。」重黎握上卿月的手,幽暗中他的眼睛是那麼澄亮。

她轉了個身,將頭擱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重黎背對著燭光,所以卿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一股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