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怎樣的一個人,只要還有生命還有一顆跳動的心,那就必有柔軟之處,有渴望,有翹首,正如每個人心中的窗前明月光,這是女媧娘娘捏泥土造人時賦予有生命體的本能。

荼蘼也不例外,她從前被拷上了鎖鏈,戴上了面具,在黑暗中棲息,她從未體驗過人世間的種種美好,直到遇見了戰神,他撕開了她黑暗世界的一個巨大口子,從偷偷仰慕到願意追隨他向陽而生、逆光而行。

她眼中泛點星光,澄亮的樣子好似湧出希翼,她好想告訴他,傳達她的心意,傾訴她的苦衷,表明她的回心轉意,坦白她的迫不得已。

但那一抹光只是閃爍了片刻,便又黯淡了下去。

「靈曄神尊,恕荼蘼無法從命。」

「……為何?」棽御以為她會欣然答應,卻著實意料之外。她還不明白嗎?邪不壓正,千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跟著天后的下場必死無疑,天后東窗事發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今日之恩,荼蘼死不敢忘,請……請再給荼蘼一些時間。」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凝視心愛之人,即會剋制不住全盤托出,那是一種本能,大腦也無法支配的本能,因為不想騙他,因為他是她心尖上仰慕但無法觸碰的人。

九重天最冷血的玄武戰神,是她喜歡的人,從在忘川初次偷偷看他開始,他的刀光劍影,他的舉手投足,皆在她心中,從此生根發芽。

此時此刻,荼蘼心痛極了,這種痛,遠遠超過天后給她的刑罰。

如今她處在一個很危險的處境,是剛發現救了自己的人是嫦娥而非天后時的心悸,也有無法坦然面對天后的心慌,還有為族人慘死自己報錯仇的心痛,更有揣著一肚子天后秘密的心驚,最後只剩下這副不知何時便會死去的殘破身子。

這樣的她,如何能將自己赤裸的暴露在光明之下呢?

棽御默不作聲看著少女,她的微表情全印在他眼中,他似乎要將她看穿一般,眼神冷而清冽。

荼蘼眼中亮晶晶的,那是淚花。

荼蘼的隱忍,棽御盡收眼底,他明白她的顧慮,他只覺得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少女,實在不該誤入歧途,所以他為她懸崖勒馬做鋪墊,希望能引她回頭是岸。

因為她是個好苗子,也是扳倒天后的一個有利的切口。

片刻後,二人誰也不出聲,場面有些尷尬,荼蘼知道戰神一直在盯著自己,耳根泛紅,她輕輕別過頭,這該死的心動,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亂跳啊。

棽御自然不懂少女的心思,便又放出了狠話來:「暫且養傷吧,不做壞事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荼蘼的背顫了一下,小聲應道:「是。」這算是良心上的肯定了,即便他不說,她也斷不會再做一些傷天害理之事。

棽御準備離開寢殿,腳步即將踏出去之時,他停了下來,轉身道:「以往你一直畫地為牢,今後不動聲色,便也畫地為牢吧。」

他說完便離開了,棽御知道,荼蘼會聽進去的。

畫地為牢,活動受限,拘泥一方,含沙射影。

荼蘼翻了個身,仔細琢磨戰神話中的意思,畫地為牢,反我為敵,移花接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等一下……荼蘼的眸子亮了起來,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