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嫦娥如約帶來了一筐的青黛,她與后羿昨夜一起趕工,並將青黛去根洗了乾淨,可直接入藥,為箐靨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箐靨看著嫦娥眼下的烏青,愧疚於心,拉著她的手說:「瞧你,定是熬了一晚上吧。」

「不說這個了,能與你一起並肩在前線,我歡喜的很呢。」

箐靨無奈:「還前線,你以為這是戰場呢。」

嫦娥的心態似乎很好,她麻利地掏出青黛,與其餘的藥材放到一起,並分開多份備用。

來時經過東夷的村落,嫦娥聽聞瘟疫已得到了控制,昨夜第一批喝下湯藥的人已經得到了緩解。

嫦娥揚起了笑臉,毫不吝嗇誇讚道:「始有神農嘗百草,如今我們小箐單單是用眼睛看,便能分辨,對症下藥,乃醫仙轉世呦。」

行醫救人,箐靨這一路從未得到赤誠誇讚,那些經她手醫治的病人,人前好言好語阿諛奉承,但人後卻充滿了嫉妒與蔑視。

唯有婆婆與嫦娥,與她真心換真心。

箐靨難得露出舒心的笑,為的不是誇讚,也不敢與神農肩並肩。她只為自己的成果而感到驕傲,幾個日夜的努力沒有白費,這場大規模的瘟疫,總算得到了控制。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忙起來時肩上的巨任不足以壓垮她,守得雲開見月明時,箐靨表現出來的,是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歡喜,毫不掩飾的朝氣。

而就在兩人不遠處,帝江的身影不知何時站立在那裡,他是神仙,此時的形態,誰也看不見他。

箐靨的一舉一動皆落入帝江眼中,蒙著面紗的她似乎多了一絲穩重,行為舉止乖張,舉手投足間透露著認真仔細,斗笠下的兩縷青絲隨著她的身姿擺動而淺淺搖曳。

不……她還只是個小姑娘呢。

帝江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殊不知,箐靨的一舉一動已在他心裡紮根,因著她的與眾不同,因著她那一股子倔強不服輸的勁兒。

箐靨與嫦娥又忙活了一陣子,直到晌午烈日當空,她們才停下,眼瞧著兩大鍋濃郁的湯藥,兩人皆相視會心一笑。

今日倒不見元長老與溪澗,不過箐靨也沒多想,他們不出現更好,一想到溪澗那雙陰鬱的眼眸,她便渾身不舒服。

行醫是為了救人,才不似元長老那般規矩多。

昨日喝下湯藥的病人於今日清晨都有了好轉,面色不再蒼白,渾身也有了力氣。箐靨也能鬆口氣,與嫦娥盛好新出鍋的湯藥,準備給其餘的病人送去,兩人決定分工行動,一個負責東夷,一個負責風部。

說到底,病源來自風部,還是風部的病人更多。

箐靨囑咐嫦娥小心後,便分道,她沒有請示元長老,只想著儘快結束這場災難。

餘下的病人們見箐靨熬製的湯藥有效,本著自私又想活下去的心態,他們還算安分,都在靜靜等待,不似瘟疫剛爆發那會兒混亂。

箐靨耐心且仔細地將每一碗湯藥送給病人,且看著他們喝下。

中間也獲得了一些老人的感恩,箐靨卻只覺得慶幸,放眼偌大的部落世系,竟連一個通醫術的人都沒有,倘若不是她偷偷習得,這場災便是滅頂之災吧。

可笑的是,她唯一一個堂堂醫者,卻出自巫氏。

直到東夷部落現有的病人全部分到了湯藥,箐靨終於迎來自己的小憩時光,她找了一處陰涼之地,坐在青石上,拖著下巴望天,晴空萬里無雲。

「究竟……是什麼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