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之天,陽光正烈,時候晌午,太陽的光灑在憐挲的身上,在這裡跪久了,竟覺得有一股灼燒感,似乎要燙進她落魄的心中。

憐挲的心落魄,人卻並不落魄。雖跪著,可姿態卻不卑不亢,她默默垂著眸,身後的紫薇花瓣零落在風中,燥熱的風帶來陣陣香氣,時不時引得她一陣噁心。

大約半個時辰前,憐挲在老醫仙口中得知一個令轟頂的訊息:她懷孕了。

還是女兒身,還是閨中少女,怎會憑空生出喜脈,她還沒有嫁人啊。

憐挲覺得醫仙弄錯了,可反覆問了幾個懂醫術的神仙,結果皆一致,肚子裡的靈體已有近半月。

雖然事實在此,但憐挲是不會相信的,她在腦海裡搜尋,根本沒有與男子親近的回憶。身為九重天的公主,貞操與規矩是她恪盡職守的事,怎會忽然有了孩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在這個緊張又迷茫的關頭,憐挲還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母神微虛,縱使她做了很多不可饒恕之事,但血緣之間的牽引是改變不了的。

或許也可以理解成,偌大的三界,能說心裡話的還是隻有微虛。

唯有天帝天后、四神有水晶球,可以窺探過去一段的時光發生了什麼。

但微虛還在囚禁中,那結界是風神佈下的,只有他可以解開,也顧不上身份面子了,憐挲跪在白虎之天,希望風神能夠網開一面。

這一刻的憐挲,她亂了陣腳也沒了主見,空穴來風的身孕將她的思緒一併攪亂,縱然她想破了腦子,回憶中也不曾與某個男子親密。

憐挲覺得是遭人暗算了,她憤恨,第一時間想到了卿月。憐挲的身世已經如此慘淡,命運卻不依不饒,又與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而如今,她真的就像一個笑話。

路過的侍使無一不衝憐挲指指點點,雖然他們也畏懼憐挲的身份,但那不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好像被徹頭徹尾澆了一身冷水。

尊貴驕傲的她,何曾受過如此待遇?

白虎宮的仙娥來了,走下仙階,恭恭敬敬勸她說:「公主殿下還是請回吧,這會兒罡嵐神尊實在沒空見您。」

憐挲不屈服,她鐵了心要見到母神,這種感覺就好像牆倒眾人推。

「麻煩了,若見不到風神,本公主便長跪不起。」

深秋,天階涼如水,憐挲已經跪了將近一個時辰,膝蓋傳來一陣麻木,但她絲毫不為所動。

仙娥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昔日九重天的公主有多囂張跋扈,眾侍使仙娥都是看在眼裡的,公主有天后撐腰,難免驕縱,動輒便對身邊人呼之來呼則去,大多數仙娥侍使沒少受公主的氣。

所以見其一朝落魄,皆冷嘲熱諷。

事實上,待宵此刻正在天權宮觀測天象,關於憐挲跪在白虎之天一事,根本沒人通知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長夜將至,憐挲依舊跪於原地,不曾挪動。

繁星懸掛於空,銀月勾勒星河。憐挲的面色發白,下肢已無知覺,她不為所動,昂起面無表情的臉,即便跪著,姿態也不曾低人一等。

又過了片刻,霜露降她身,溼成雨水,浸透她的肩,一陣微涼,涼意貼入心尖,憐挲感覺猶如置身冰窖。

小腹傳來一陣絞痛,憐挲以為著了涼,她驅動內力想暖和一下,卻不料使不上勁。終於,她累了,或者已經到了極限,憐挲動了動雙腿,麻木的雙腿不聽使喚,然而小腹卻愈發疼痛,疼痛難忍,她倒在了冰涼的地面。